傅政輝和林秀云怎么都想不到，他們以為的密不透風的計劃，早就被傅時彥看透。
他們甚至都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自己成了對方捕獵的獵物。
“怎么可能，你明明……”
傅政輝想說什么，卻被警員打斷。
“有了證據(jù)，你們還想怎么狡辯？”
在絕對的證據(jù)面前，任何辯駁都顯得格外蒼白和無用。
當傅政輝被銬上雙手從審訊室出來，迎面看到不遠處的傅時彥時，臉上的怨恨已經(jīng)遮掩不住。
眼神惡狠狠地盯著他，像是一頭蓄勢待發(fā)的惡狼。
此刻回想，傅政輝很后悔當初沒有在傅時彥出生的時候就弄死。
如果沒有這個孩子，他也不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野種，咱們走著瞧。”
傅政輝不服輸，已經(jīng)想好接下來要怎么讓自己從這場災難中脫身。
他還有籌碼，只要保住林秀云，自己就還有翻身的機會。
傅政輝這么想著。
一直站在傅時彥身邊的宋汀晚聽到他這么罵，頓時忍不下去。
她上前一步擋在傅時彥身前，毫不客氣直接開噴：“老東西，你都快活到頭了還走著瞧，嘴巴這么臭，吃屎了啊！”
“一把年紀了，臉都不要，只會欺負小輩，可把你能耐的。”
“跟陰溝里的老鼠臭蟲一樣，只會耍陰招，傅家出了你這么個人真是倒八輩子血霉了。”
“垃圾。”
傅政輝這一輩子何時受過這種氣，更別說被一個小輩指著鼻子罵。
他一張臉氣得漲紅，臉頰直抽，憤憤地向一旁的警員告狀：“你們就不管嗎？”
警員面無表情：“我們沒權(quán)利阻止公民說話。”
傅政輝：“？”
這時，一直都面如死灰的林秀云忽然激動起來。
她大喊道：“警官，我還有話要說。”
“我跟傅政輝只是情人關(guān)系，沒領結(jié)婚證，他所做的一切我都不知情啊。”
“而且，傅政輝這些年做了很多違法犯罪的事情，我都有證據(jù)的！”
“我可以配合警方調(diào)查取證，這樣是不是就能將功補過了？”
林秀云的話，就像一記重錘砸在傅政輝的頭上。
他看向這個曾經(jīng)真心付出的女人，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林秀云，你怎么能說這種話？”
林秀云這會兒才顧不上那么多。
兒子已經(jīng)進去坐牢了，她不能也進去！
無視傅政輝的問話，林秀云繼續(xù)跟警員說道：“警官，我說的都是真的！我保存了很多證據(jù)，你們可以跟我回去拿。”
傅政輝怒喊：“林秀云！”
“你喊那么大聲做什么？”林秀云吼了回去，情緒激動：“傅政輝，我跟了你那么多年，一天好日子都沒享受過，結(jié)果到頭來還要被你害成這樣，憑什么？”
“你就是個懦夫，年輕時候沒有魄力，現(xiàn)在還被小輩耍得團團轉(zhuǎn)。”
“我憑什么為了你搭上一輩子？”
林秀云的反水成了擊潰傅政輝最后一道防線的重擊。
短短幾秒時間，他好像蒼老了許多，整個人的氣質(zhì)都顯得格外落寞。
挺了一輩子的腰桿在這一瞬間彎了下去。
他嘴唇顫抖許久，想說什么，最終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傅時彥，直到他被帶走都沒說一句話。
事情的最后，林秀云靠著傅政輝違法犯罪的證據(jù)得到法律的量刑，判了五年。
不過，對于傅時彥和宋汀晚而言，他們已經(jīng)是無關(guān)緊要的人。
進入冬日后，隔三岔五的大雪讓整個城市裹上銀妝。
原本該是日子緩慢的冬季，對于傅時彥而言，卻過得比什么都快。
他瞞著宋汀晚，悄悄地數(shù)著日子，每過一天，地下室的書架上就會多一卷往生經(jīng)。
只不過和以往不同，如今的往生經(jīng)，他以自己的血為墨引抄錄。
轉(zhuǎn)眼，距離跨年只剩下六天。
宋汀晚的身體情況越來越差，有時候一整夜都咳得無法入睡，白天又時常陷入昏睡不醒。
盡管傅時彥已經(jīng)很努力地讓自己維持平靜，但眼底的紅血絲，和看向她時充滿悲情的眼神，已經(jīng)藏不住他的難過。
“你怪我嗎？”
難得的晴天，宋汀晚央求著傅時彥帶她到院子里曬太陽。
躺椅上，她渾身裹得嚴實，瘦弱的身體蜷在傅時彥的懷里，聲音細弱地問道。
輕拍著她肩膀的手微微一頓，繼而艱難地握緊。
傅時彥用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fā)頂，喉結(jié)滾動，吞咽了多次后，聲音低沉發(fā)啞：“怪什么？”
“怪我死了又回來，明知時日無多，還偏要把你拉進泥澤陪我一起；明明你已經(jīng)可以忘了我重新開始，現(xiàn)在卻讓你再一次經(jīng)歷目睹我死……”
“對不起，我知道這樣太自私，對不起……”
宋汀晚握著他的手，斷斷續(xù)續(xù)的，哽咽著說。
傅時彥把人抱緊了些，聲音沒有太大的起伏：“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故意引誘你呢？”
宋汀晚：“故意？”
“你能再次回到我身邊，是我做夢都在奢望的事情。”
“不存在忘了你重新開始，這一生，不論生死，你都是我唯一的愛人。”
“自私的不是你，是我。”
傅時彥一一回答了她的話。
夜里，等宋汀晚睡下后，他獨自一人來到地下室。
他滴血研磨，清雋的面龐上籠著濃濃的悲戚。
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穩(wěn)穩(wěn)捏著筆，一筆一劃地抄錄著。
每抄一個字，心中默念：
愿吾愛，喜樂平安。
愿吾愛，得天庇佑。
愿吾愛，長命百歲。
可和以往不同，回想白天宋汀晚跟他說的那些話，傅時彥的情緒已經(jīng)抑制不住。
晶瑩的淚水從眼眶滾落，砸在紙上，暈染開字跡。
捏著筆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挺拔的身影被燈光籠罩，像傾倒的山峰一般，轟然跪地。
他抵著桌案，弓著身子，無聲地落淚。
就像十年前，大雨滂沱的山腳下，少年跪在泥澤里，像瘋子一樣用手拋開石塊，想要找到被掩埋的宋汀晚一樣。
傅時彥的脆弱和無助，從來都是宋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