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制藥董事長樓內的音樂盒在十四年前也曾出現過，經過厲雪的老師確認，這應該是同一個音樂盒。

    知道了音樂盒的過去，再看音樂盒下面的那句話會感覺很諷刺。

    這音樂盒里的歌聲并未帶給旁人感動和幸福，反而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散播不幸的怪物。

    沒有人知道歌聲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一切的變化都是一個迷。

    和音樂盒有關的人都已經死亡，再加上死者親人主動放棄，這案子也就不了了之。

    厲雪老師之所以能夠記得這么清楚，是因為他為了甄別蝴蝶犯下的案子，把新滬近二十年來的所有命案全部熟記于心。

    這位老先生本身也非常的特殊，網絡上關于他的信息幾乎沒有，但就是新滬刑偵大隊的隊長見了他也會放低姿態，恭恭敬敬。

    他沒有具體的職位，過往經歷也很少有人知道，韓非現在只清楚一點，老人這輩子都跟蝴蝶耗上了，就算是死也要把蝴蝶一起拽進棺材里。

    弄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韓非也沒有多停留，應付完警方的提問之后，他便拿著心理輔助治療儀離開了。

    今晚就是回魂夜，天黑之前的每一秒他都要珍惜。

    回到金俊住處，資深狗仔金俊正和莊仁聊著娛樂圈的八卦，金俊在得知莊仁的真實身份后，驚的合不攏嘴，他沒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還能見到當年的爛片之王——莊仁。

    金俊想要從莊仁身上挖出一些江湖前輩的八卦，莊仁進入游戲可能還要靠金俊，所以也沒有拒絕，無意間送給了金俊一份大禮。

    道貌岸然的江湖前輩，私底下卻玩的非常大，金俊就好像是聞到了獵物氣味的獵犬，盯著莊仁的眼睛都在發光。

    “你們聊的很開心啊？”

    “韓哥，你真是我的福星，這次算是幫了我大忙。”金俊本來是準備幫韓非的，沒想到自己反而成了最大的受益人，他更加堅定的站在了韓非這一邊。

    “無所謂幫不幫的，都是朋友。”韓非將心理輔助治療儀拿出，示意莊仁過來，他按照說明連接好了各種線路，然后讓莊仁戴上：“你不要有心理壓力，接下來你會出現在一個房間當中，那房間會根據你的心理狀況而變化，放輕松，不要跟它對抗。”

    韓非現在很擔心莊仁無法使用心理輔助治療儀，他一直盯著莊仁。

    指示燈亮起，設備正常啟動，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跟說明書上不太一樣，韓非還沒有開始進行心理引導，莊仁就直接進入了深度治療當中，感覺就好像他的意識和智腦虛擬出的世界在相互吸引一樣。

    “永生制藥董事長對莊仁的腦子做了什么手腳？”韓非看向了黑箱里已經被毀掉的情感治療儀，他陷入了沉思。

    莊仁的意識和正常人不同，似乎被特別標記，這種標記靈魂的手法超出了韓非的認知。

    事實上，生活在老城區底層的韓非，根本沒有機會接觸當今時代最頂尖的科技，他偶爾只是在網絡上聽到過一些非常高端的詞匯。

    “莊導什么時候才會醒過來？”金俊也很緊張，他還有許多問題沒有搞清楚，探尋八卦和花邊新聞這些事情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深受人們喜歡。

    “我也不知道。”韓非現在只希望莊仁不要出現意外。

    在金俊家里吃了些東西，韓非決定不再耽誤時間，他直接從黑箱里拿出死樓游戲玩了起來。

    金俊看著自家客廳里的兩個“怪人”，也不敢多說，也不敢多問，老老實實呆在一邊，仿佛他才是客人。

    再次進入死樓四號樓，韓非好像是跟死樓游戲制造者杠上了一樣，他專門跑到門神那里，觸發對話。

    讓他感到意外的是，門神似乎是一個擁有記憶的NPC，他竟然記得韓非之前來過，他給韓非開出的條件也都不一樣，極盡誘惑韓非，希望韓非能夠幫他。

    韓非也很想幫他，但游戲里根本沒有幫助他的選項。

    強制退出游戲，韓非第二次觸發警告，他就是想要看看觸發三次警告后會發生什么事情。

    在第二次警告過后，韓非游戲人物身上的衣服已經完全變成了血色，當他再次來到門神那里時，房門上的門神已經被大卸八塊，他的頭也不見了蹤影。

    韓非嘗試再次觸發對話，可是一靠近，游戲人物就直接被門神斬殺。

    死樓游戲終于和深層世界的死樓統一了，韓非似乎也沒有機會去觸發第三次警告了。

    “總感覺死樓游戲里也存在一只無形的手，它在維持著游戲運轉，就好像深層世界當中的管理者一樣，我在觸發警告后看到的那雙血色眼珠，應該就屬于管理者。”

    韓非記住了那個血紅色的眼神，下次如果遇到類似的眼神，他便可以輕易認出對方。

    無法觸發三次警告，韓非便開始認真探索四號樓，希望能從中發現更多線索。

    足足過去了幾個小時，韓非又在死樓游戲當中發現了幾個對自己有用的信息。

    四號樓和其他居民樓不同，存在地下室，通往地下室的樓梯被一扇鐵門鎖著。

    身穿紅衣的“怪人”是四號樓獨有的，普通的居民似乎看不見他們，想要和他們交流必須要通過特殊的儀式。

    韓非曾在紅衣怪人當中見到一個穿著小熊睡衣的孩子，對方應該就是衣柜世界里那女人的孩子，韓非沒忘記自己答應女人的事情，力所能及的范圍內，他也想幫助她們母子團聚。

    反復在死樓游戲里死亡后，韓非還發現了一點，游戲人物每次在死樓當中死亡后，死樓里的死咒就會變多，這一點非常詭異。

    每次死亡后游戲難度就會加大，這是韓非之前沒有想到的。

    “死樓小游戲在不斷的完善，收集更多的死法和死咒。這是不是在暗示深層世界的死樓也在通過收集死亡，變得更加恐怖？”

    玩游戲的時候，時間總會過得飛快。

    窗外的天空不知不覺就黑了下來，晚上七點鐘，韓非和金俊都準備強行拔電源的時候，莊仁終于從深度心理治療當中醒來。

    隔著透明的治療儀面板，韓非看見了莊仁那張滿是皺紋的臉。

    “你看到了什么？怎么現在才醒過來？”

    “我被困在了一個房間里，那個房間好像是根據我自己的淺意識構建出來的，所有的記憶都成為了某種意象。”莊仁取下治療儀，臉上的恐懼還未消散：“我看見自己的大女兒變成了英俊的冒險家，二女兒成為了一只粘人的貓咪，我的妻子用身體骨骼構建起了家的主體。”

    “這不是挺溫馨的嗎？”韓非知道心理輔助治療儀的幾個基礎功能，其中就有解讀分析使用者的淺意識，為他修建屬于自己的意識房間。

    “關鍵……我的房間里一片血色，到處都是血，而且那房間不斷擴展，好像沒有邊界。我根本控制不住我的房間，漸漸的那些血色當中還開始出現一些根本不屬于我記憶的東西！”莊仁好像吞下了一塊冰，說話都透著涼意：“我腦海里似乎隱藏了別人的記憶！”

    “這幾個小時的時間，你該不會都在搭建潛意識房間吧？”韓非記得說明書上說，搭建房間最多只需要三到五分鐘，但莊仁僅僅是第一步就進行了快五個小時。

    “是的。”莊仁點了點頭。

    “你都在那血色房間里看見了什么？”韓非盡量讓自己話語變得溫暖一些，莊仁現在情況不太對勁，他非常緊張和害怕。

    “人、快要死的人和已經死掉的人，到處都是他們的肢體，無邊無際，塞滿了我的房間，還在不斷擴展。”莊仁雙手捂住了自己的頭，那一幕光是回想起來就感覺非常可怕：“我感覺自己不是在房間里，而是站在一片血海的源頭。”

    “血海源頭？”韓非使用招魂能力時，也要通過一片血海，他不確定兩者之間是不是存在什么關聯：“那你有沒有嘗試跟那些還未死去的人交流？問一問他們的名字和過往？你應該也想要弄清楚自己腦海里被塞進了誰的記憶吧？”

    “我問了，那些半死不活的人只會重復四個字——復生和永生。”莊仁坐在沙發上，似乎失去了全部力氣：“我這輩子沒做過什么出格的事情，腦袋里會多出這東西應該跟永生制藥董事長給我的治療儀有關！他為什么要這樣做啊？！”

    “你先別急，這不一定是壞事。”

    “韓非，你沒看到那個場景，不知道那種可怕和震撼，我的潛意識房間里全都是不認識的死人和快要死掉的人，它們好像全部隱藏在我的腦子里面！”莊仁的手越來越用力，他的頭發扯動頭皮：“永生制藥就是一家以永生為目的的公司，現在關于永生的研究方向有兩種，一是肉體永生，這個幾乎不可能，另外一個就是意識永生，每一個獨特的意識就是自己靈魂，我腦海里看到的那些人似乎都是試驗失敗的意識！真的，我好像聽人說過這些，但我不記得是誰說的了。”

    “意識永生？”對于韓非這樣的龍套演員來說，意識永生距離他太過遙遠，就算真有這樣的技術，他也沒有資格使用。

    “這個我倒是聽說過，以前永生制藥追求的是延長人類壽命，攻克大腦的所有奧秘。后來深空科技的人找到了他們，兩大巨頭開始合作進行意識永生方面的研究。”金俊聽過類似的消息：“在他們眼里，人的靈魂已經被物化。”

    莊仁和金俊的話對韓非觸動很大，假如他們說的都是真的，那永生制藥董事長既然可以把自己的記憶藏進莊仁的潛意識當中，完全也可以霸占韓非的意識，成為他身體新的主人。

    韓非忽然打了個冷顫，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一位科學家說過的話——有一個現象的明顯程度已經讓我毛骨悚然，這便是我們的人性已經遠遠落后于我們的科學技術。

    “蝴蝶一直想要把莊仁弄進死樓，應該就是想要得到莊仁潛意識當中隱藏的記憶。”

    很多零散的東西，在這一瞬間拼合到了一起。

    莊仁的妻女被關在4144房間，她們用囚禁了傅生記憶碎片的神像進行招魂，希望能夠把莊仁也招進4144房間當中。

    妻女對應著莊仁，神像對應著莊仁腦海里不屬于他的記憶。

    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蝴蝶是煞費苦心。

    “看來我更不能隨便把莊仁帶進深層世界里了，一定要謹慎。”看了眼墻上的表，韓非走到莊仁旁邊：“今晚零點過后，你就戴上輔助治療儀，呆在里面，正視那部分記憶。”

    “這樣就能見到我的家人？”莊仁臉色一變：“難道我的家人也被制作成了意識碎片？也埋藏在‘尸堆’當中？”

    搖了搖頭，韓非正想要說什么，窗外某個方向忽然傳來了一聲響動。

    好像是什么東西爆炸了，雖然距離他們非常遠，但依舊能夠聽的很清楚。

    三人趕緊走到窗戶旁邊，他們看見智慧城區那里冒出了沖天的火光。

    “智慧城區出事了？”新滬智慧城區是現代城市建設的一座豐碑，完全由智腦掌控，平時連交通事故都不會出現，可今天居然發生了意外。

    火光映紅了夜空，旁邊接連天地的虛擬巨幕也受到了影響，那個巨大的數字“3”在火光中扭曲。

    僅僅過了半個小時，網絡上已經出現了鋪天蓋地的視頻和短訊，發生火災的是深空科技和永生制藥共同管理的信息數據庫，其中儲備了大量和《完美人生》有關的東西。

    “距離開服只剩下三天了，怎么偏偏這時候出事？”金俊是《完美人生》的忠實愛好者，只有在那個虛擬世界，他才能徹底放松，不用擔心被各家明星的粉絲認出。

    大火燃燒了一個小時才被撲滅，韓非就一直注視著火焰，他看著那翻騰的火，想起了自己獲得游戲頭盔的當天晚上，售賣頭盔的那整條街道就被大火吞沒了。

    “天黑了，今晚就是回魂夜，蝴蝶也該動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