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阮垂了垂眼,指尖微微蜷縮:“我只是……不想給別人添麻煩。”
“你從來不是麻煩。”卿意語氣很輕,卻異常認(rèn)真,“姜阮,你要記住這一點(diǎn),不管你記不記得,你從來都不是誰的累贅。”
這句話,輕輕戳中了姜阮心底最軟的地方。
她沉默了很久,客廳里只有墻上掛鐘的聲音,一下一下,緩慢而清晰。
終于,她抬起頭,眼底帶著一絲茫然,一絲脆弱,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忐忑,輕聲問:“卿意,你能不能告訴我……我以前,是個什么樣的人?”
卿意微微一怔。
“我什么都不記得了。”姜阮聲音放得更輕,像在自言自語,“我不知道自己喜歡什么,討厭什么,不知道自己脾氣好不好,不知道我對別人來說,是重要,還是多余。”
她頓了頓,睫毛輕輕顫抖,終于問出了那個壓在心底最久的問題:“我和張時眠之間……以前到底發(fā)生過什么?”
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總是那么沉、那么痛、那么復(fù)雜?
為什么他可以為了她,把顧清顏趕走,把自己過敏的事拋在腦后?
為什么他明明那么強(qiáng)勢,卻在她面前,總是小心翼翼,像怕一碰就碎?
她不懂。
她什么都不懂。
卿意看著她茫然無措的樣子,心底輕輕一嘆。
有些真相太疼,太鋒利,她不能直接說。
不能告訴她,她曾經(jīng)被張時眠以保護(hù)為名囚禁過。
不能告訴她,她曾經(jīng)一心想逃,恨他入骨。
不能告訴她,她中毒昏迷、差點(diǎn)死在那些陰謀算計里。
她只能挑出最干凈、最溫暖、最不會傷害她的那一部分。
卿意放軟了聲音,語氣平靜而真誠:
“你以前,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驕傲,明亮,活得很肆意,心里裝著善良,也有自己的棱角,很多人都真心喜歡你。”
她頓了頓,慢慢說起那些被時光藏起來的過往:“張時眠,他曾經(jīng)是你的保鏢。”
姜阮猛地抬眼,眼底滿是驚訝。
保鏢?
那個現(xiàn)在氣場強(qiáng)大、說一不二、連她都要不由自主畏懼的男人,曾經(jīng)是她的保鏢?
“是。”卿意點(diǎn)頭,語氣肯定,“十幾年,他從年少的時候就跟在你身邊,你說什么,他聽什么。”
“你去哪里,他跟到哪里,你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十幾年,寸步不離,拼了命護(hù)著你,把你放在比他自己命還重要的位置上。”
姜阮怔怔地聽著,指尖冰涼,心臟輕輕一顫。
她無法想象那個畫面。
無法想象那個如今總是沉默壓抑的男人,曾經(jīng)那樣卑微、那樣忠誠、那樣不顧一切地守著她。
“那我的家人呢?”她輕聲問,“我的父母……”
“你家族的企業(yè)一直在國外。”卿意平穩(wěn)回答,避開那些動蕩與危險,“之前因?yàn)橐恍┦虑闀簳r不方便回來,他們都很惦記你,等你狀態(tài)再穩(wěn)定一點(diǎn),就會和你聯(lián)系。”
所有最疼的部分,都被輕輕藏起。
卿意能做的,只有給她一片暫時不被刺痛的安穩(wěn)。
姜阮沒有再追問。
她聽得出來,卿意沒有把所有事情都說完,但她沒有逼問。
有些事,大概真的要等她自己想起來,才有意義。
她輕輕低下頭,聲音輕而真誠信“謝謝你,卿意。”
卿意看著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跟我不用客氣。”
“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不管是想找人說話,還是想離開這里,我都能幫你。”
又坐了一會兒,卿意看她有些疲憊,便起身告辭,沒有多打擾。
送走卿意,別墅里再次恢復(fù)了安靜。
大得空曠,靜得冷清。
姜阮一個人在客廳站了很久,腦海里反復(fù)回蕩著卿意說的那些話。
很好的人。
曾經(jīng)是她的保鏢。
十幾年,寸步不離守護(hù)。
言聽計從。
她無法把那些畫面和現(xiàn)在的張時眠重疊在一起。
心口像被什么東西輕輕堵著,悶,卻又找不到出口。
她沒有再去想那些復(fù)雜的人和事,轉(zhuǎn)身,快步朝著后院的方向走去。
她惦記著那只小貓。
從酒店把它抱回來之后,她把它安置在后院陽光最充足的小隔間里,鋪了柔軟的毯子,放了溫水和貓糧,還特意讓傭人幫忙照看。
那是她在這座陌生別墅里,唯一一點(diǎn)屬于自己的、柔軟的念想。
是她親手救回來的小生命。
是她在無依無靠的時候,唯一能抱著安心的存在。
“咪咪。”
她輕輕推開小隔間的門,聲音放軟,“我回來了,你有沒有乖乖吃飯……”
話音戛然而止。
空氣里沒有預(yù)想中的輕柔“喵嗚”聲。
只有一種異常安靜、安靜到讓人發(fā)慌的死寂。
姜阮臉上的笑容一點(diǎn)點(diǎn)僵住。
她快步走進(jìn)去,低頭看向毯子上的小身影。
小貓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一動不動。
原本還有點(diǎn)力氣的小身子,徹底軟了下去,眼睛緊緊閉著,身體已經(jīng)冰涼發(fā)硬。
它死了。
姜阮渾身一僵,血液仿佛在一瞬間凝固。
她不敢相信,死死盯著那小小的身體,膝蓋一軟,無力地蹲在地上,指尖顫抖著,卻不敢碰,仿佛一碰就會徹底打碎最后一點(diǎn)希望。
“不會的……”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不敢置信的慌亂,“昨天還好好的……還會吃東西,還會蹭我……還會叫……”
怎么會突然就死了?
明明醫(yī)生說只是輕傷、發(fā)燒,好好照顧幾天就能恢復(fù)。
明明她回來之后,一直很小心地照顧它,給它干凈的水,干凈的糧,溫暖的地方。
明明它那么努力地活著。
為什么還是死了?
巨大的恐慌和無力瞬間淹沒了她。
她蹲在地上,看著那只小小的、再也不會動的貓,眼淚毫無預(yù)兆地掉了下來,一滴滴砸在地板上,砸在小貓旁邊的毯子上。
它和她一樣,無家可歸,弱小無助。
她以為自己救了它,以為可以給它一個家。
以為自己終于可以抓住一點(diǎn)溫暖。
可最后,連這點(diǎn)溫暖,都從她手心里溜走了。
姜阮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肩膀卻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
委屈、無助、茫然、心疼,所有情緒擠在一起,堵得她喘不過氣。
她不知道的是,在卿意離開、她沉浸在自己思緒里的那一小段空白里,有一個人回過別墅。
顧清顏。
她是回來收拾東西的。
姜阮之前從后院回來,在客廳門口和她撞了個正著。
女人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溫柔溫婉,只剩下冰冷和刻薄,妝容精致,眼神卻像淬了毒,冷冷地掃過姜阮,帶著毫不掩飾的恨意與嘲諷。
“我回來收拾我的東西。”顧清顏開口,聲音冷硬,“你不用這么看著我,這個家,我不待了。”
姜阮當(dāng)時臉色平靜,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顧清顏被她看得心頭火氣,積壓了這么久的怨毒與不甘,在離開前徹底爆發(fā)出來。
她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字字刻薄,“姜阮,你別以為你贏了。”
“你不過是鳩占鵲巢,仗著他對你那點(diǎn)執(zhí)念,賴在這里。”
“你現(xiàn)在什么都不記得,什么都不知道,跟一個傀儡有什么區(qū)別?”
“你以為他是真的愛你?他只是放不下過去,只是在贖罪!”
她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狠狠扎進(jìn)姜阮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姜阮臉色一點(diǎn)點(diǎn)發(fā)白,卻依舊強(qiáng)撐著,沒有反駁,只是冷冷看著她。
顧清顏看著她蒼白沉默的樣子,心底閃過一絲快意,又覺得無比屈辱。
她爭了這么久,算計了這么久,最后還是要狼狽離開。
“我走了。”顧清顏冷笑一聲,“但你記住,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安穩(wěn)拿著。”
說完,她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沒有再看這座別墅一眼,轉(zhuǎn)身決絕地離開。
大門“砰”地一聲關(guān)上,把她所有的不甘與怨毒,一同關(guān)在外面。
姜阮當(dāng)時站在原地,心口悶得發(fā)疼,卻沒有追上去,也沒有鬧。
她只是安靜地站了一會兒,轉(zhuǎn)身想去看貓。
她不知道,顧清顏在收拾東西的間隙,借著“最后看一眼院子”的名義,悄悄去過后院那個小隔間。
沒人看見她做了什么。
沒人知道她對那只毫無反抗能力的小貓,動了什么手腳。
只知道,顧清顏離開后不久,那只貓就死了。
姜阮蹲在小隔間里,抱著膝蓋,眼淚無聲地掉著。
她不敢碰小貓,不敢接受它真的離開的事實(shí)。
像她不敢接受自己失去的記憶,不敢接受自己無依無靠的現(xiàn)狀,不敢接受身邊所有人都藏著秘密和目的。
它是她親手撿回來的。
是她在這座冰冷別墅里,唯一一點(diǎn)不摻任何算計、不摻任何隱瞞的溫暖。
是她在茫然無助的時候,唯一能抱著安心的小東西。
現(xiàn)在,連它都沒了。
不知過了多久,身后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張時眠回來了。
他一進(jìn)別墅,就感覺到不對勁。
安靜得過分,沒有姜阮的聲音,沒有傭人走動的聲音,整個屋子像被一層沉郁包裹著。
他心頭一緊,快步往里走。
“姜阮?”
他喊了一聲,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沒有人回答。
只有后院,傳來微弱、壓抑的哭聲。
張時眠臉色一變,立刻快步朝后院走去。
小隔間的門虛掩著。
他推開門,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地上、肩膀輕輕顫抖的姜阮。
她低著頭,長發(fā)垂落,遮住臉,只能看到微微顫抖的肩膀,和壓抑到極致的哭聲。
她面前的毯子上,躺著那只小小的、再也不會動的貓。
張時眠渾身一僵。
心臟猛地一沉。
他瞬間明白了。
所有的線索在腦海里一閃而過——
顧清顏回來過,收拾東西,離開時眼神怨毒。
然后,貓死了。
不用想,他也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一股冰冷到極致的怒意,從腳底瞬間沖上頭頂。
周身氣壓驟降,眼神黑得嚇人,手指緊緊攥起,骨節(jié)泛白。
顧清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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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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