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夜，失去了意識，失去了底線，失去了所有體面。
而這一切，都和身邊這個男人有關(guān)。
張時眠被那一巴掌打得偏過頭，側(cè)臉迅速浮起清晰的指印，刺目又刺眼。
他沒有抬手去碰，只是緩緩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緒——
愧疚、疼惜、悔恨，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敢面對的沉淪。
他知道，他百口莫辯。
再動聽的解釋，在既定事實面前，都顯得蒼白又虛偽。
許久，他才重新睜開眼，看向縮在床角、像只被徹底撕碎的小獸的姜阮，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diào)：“你想怎么出氣，都可以。”
“打我，罵我，怎么處置我，我都受著?！?br/>姜阮死死盯著他，眼底通紅，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她的聲音又輕又冷，帶著徹底的絕望和厭惡：“我不想處置你。”
“我只要你——別再出現(xiàn)在我面前?！?br/>“從今往后，我和你，一刀兩斷，再無瓜葛。”
張時眠心口猛地一沉，像被巨石砸中，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這個很難辦?！?br/>“很難辦？”姜阮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拔高聲音，情緒徹底崩潰，“張時眠，你到底要纏我到什么時候？！”
“我被人下藥，是你陰魂不散跟著。”
我失去意識，是你沒有推開我?！?br/>“現(xiàn)在我只想清凈過日子，你連這都不肯給我？！”
她死死咬著唇，“你要是再敢出現(xiàn)在我面前，再敢纏著我——”
“我就死給你看。”
“我說到做到?！?br/>最后五個字，輕得像嘆息，卻重得砸在張時眠心上，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他太了解姜阮了。
哪怕失憶，骨子里的驕傲和決絕，從來都沒有變過。
她是真的做得出來。
張時眠沉默了。
長久得令人窒息的沉默。
陽光一點點移動，照亮房間里冰冷的隔閡。
最終，他緩緩站起身，動作很慢，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才做出這個決定。
他沒有再靠近，沒有再多說一句挽留，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了?！?br/>他低聲吐出三個字，轉(zhuǎn)身，一步步走向門口。
沒有回頭。
房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兩個人的世界。
直到門鎖輕響的那一刻，姜阮緊繃的身體才徹底垮掉，蜷縮在床上，捂住臉，壓抑的哭聲終于崩潰般爆發(fā)出來。
張時眠離開后，姜阮把自己關(guān)在公寓里整整一天。
不吃，不喝，不睡，不哭。
只是呆呆地坐在地板上，望著窗外，眼神空洞。
屈辱、憤怒、惡心、無力……無數(shù)情緒纏繞著她，幾乎要把她吞噬。
她恨下藥的人，恨顧清顏的陰毒，更恨昨夜那個失控的自己。
而張時眠的存在，時時刻刻都在提醒她——她有多狼狽，多不堪。
直到傍晚，她才緩緩找回一絲力氣，拿起手機，指尖顫抖著，撥通了卿意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卿意溫和的聲音傳來，瞬間戳破姜阮所有偽裝的堅強。
“阮阮？怎么了，聲音這么啞，是不是出事了？”
姜阮張了張嘴，喉嚨干澀發(fā)疼，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卿意……你幫我查一件事?！?br/>“昨天醫(yī)療項目會，有人給我下藥……我要知道是誰做的?！?br/>卿意那邊瞬間沉默了一瞬，語氣立刻凝重起來：“下藥？你現(xiàn)在人怎么樣？有沒有事？你別慌，我馬上過來?！?br/>“我沒事。”姜阮強撐著，聲音冷得像冰，“我只要真相?！?br/>“我要知道，是誰這么想毀了我?！?br/>卿意沒有多問，立刻點頭：“好，你把昨天會場的流程、接觸過的人、喝過的水、見過的人，全部告訴我。”
“我動用關(guān)系去查，監(jiān)控、工作人員、會場記錄，我全都給你挖出來?！?br/>姜阮一點點回憶，冷靜地敘述。
從進(jìn)場，到喝水，到顧清顏出現(xiàn)，到項目結(jié)束……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沒有放過。
卿意聽得越詳細(xì)，臉色越沉。
“我知道了?！鼻湟庹Z氣冰冷，“你在家等著，鎖好門，保護好自己，我查到第一時間告訴你?！?br/>掛了電話，姜阮抱著膝蓋，把臉埋進(jìn)去。
她心里已經(jīng)有了答案，只是需要證據(jù)。
整個圈子里，恨她恨到想毀了她、又有動機有膽子做這種事的人，除了顧清顏，不作第二人想。
果然，不到三個小時，卿意的電話再次打過來，語氣里帶著壓抑的怒火：
“阮阮，查到了?！?br/>“是顧清顏?！?br/>姜阮閉了閉眼，心臟狠狠一縮。
雖然早有預(yù)料，可親耳聽到真相的那一刻，恨意還是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買通了會場里一個端茶水的服務(wù)員，把藥放進(jìn)你那杯溫水里?！?br/>卿意的聲音很冷，“她的目的很清楚——讓你在外面失控、失身、身敗名裂，讓你臟了，再也配不上張時眠?！?br/>配不上張時眠？
姜阮忽然覺得無比諷刺。
顧清顏費盡心思?xì)?，不過是為了一個男人。
可她不知道，她真正毀掉的，是姜阮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來的安全感和底線。
“我知道了?！苯盥曇舢惓Ｆ届o，平靜得可怕，“謝謝你，卿意姐?！?br/>“你打算怎么辦？”卿意擔(dān)憂地問，“需要我?guī)湍闾幚韱幔课铱梢宰屗谶@個城市徹底待不下去。”
“不用?！苯钶p輕搖頭，眼底閃過一絲鋒利的冷光，“我自己來?！?br/>“我要親自，討回這筆賬。”
卿意把顧清顏當(dāng)下的地址發(fā)給了姜阮。
她在市中心一家高端會所做美容護理，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還在盤算著怎么重新回到張時眠身邊。
姜阮換了一身黑色緊身衣，臉色冷冽，氣場全開，直接打車前往會所。
她沒有絲毫猶豫，推門進(jìn)去，徑直走到顧清顏面前。
顧清顏正躺在美容床上，閉眼享受，聽到腳步聲，不耐煩地睜開眼，看到姜阮的那一刻，臉色瞬間一變，“喲，這不是阮阮妹妹嗎？怎么有空來這種地方？”
“昨天晚上……過得還好嗎？”
那句“過得還好嗎”，刻意加重語氣，帶著赤裸裸的嘲諷和得意。
她以為姜阮一定是在外邊狼狽不堪，被人撿走，徹底毀了。
卻沒想到，姜阮此刻站在她面前，依舊挺拔、清冷、氣場壓人，看不出一絲狼狽。
姜阮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沒有廢話，沒有爭吵，沒有質(zhì)問。
她直接抬起手，“啪”的一聲，狠狠一巴掌甩在顧清顏臉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顧清顏打得偏過頭，嘴角瞬間破了皮。
整個美容室瞬間安靜下來。
顧清顏懵了幾秒，才猛地反應(yīng)過來，又疼又怒，尖叫著坐起來：“姜阮！你敢打我？！”
“我打你，是讓你知道點好歹。”
姜阮語氣淡漠，字字鋒利，“誰的東西能碰，誰的人能動，什么事做得，什么事做不得——你記不住，我就幫你記?！?br/>“下藥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你也用得出來？”
顧清顏臉色驟變，心底一驚——她知道了？
可事到如今，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惱羞成怒，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打了回去！
“姜阮，你少在我面前裝清高！”
“是你自己不要臉，搶我的男人，毀我的生活，我不過是以牙還牙！”
這一巴掌，又重又狠，姜阮臉頰立刻火辣辣地疼，側(cè)臉浮現(xiàn)指印。
她微微偏過頭，緩緩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眼底寒意更濃。
就在她準(zhǔn)備抬手反擊的瞬間——
美容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兩道身影快步走了進(jìn)來。
卿意走在前面，臉色冰冷，氣場凌厲。
她身后，跟著周朝禮。
男人一身黑色休閑裝，身姿挺拔，周身氣壓沉得嚇人，那雙沉寂如寒潭的眼睛，淡淡掃了過來，落在顧清顏身上。
只是一眼。
顧清顏剛剛還囂張跋扈的氣焰，瞬間被徹底澆滅。
身體一僵，臉色慘白，連呼吸都不敢大聲，下意識往后縮了一下。
整個圈子里，誰都知道周朝禮的手段有多狠。
他不輕易發(fā)怒，可一旦動怒，后果不堪設(shè)想。
顧清顏再囂張，也不敢在周朝禮面前造次。
剛才的潑辣、蠻橫、兇狠，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僵硬和恐懼。
卿意快步走到姜阮身邊，扶住她的肩膀，看到她臉上的指印，眼底怒火更盛，卻先看向顧清顏，聲音冷得像冰：
“顧小姐，你膽子不小。”
周朝禮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落在姜阮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dān)憂與維護。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足以讓人不敢輕舉妄動。
美容室里，氣氛壓抑到極點。
顧清顏嘴唇哆嗦，想說什么，卻一個字都不敢說。
卿意轉(zhuǎn)頭，看向姜阮，放軟語氣，輕聲問：
“阮阮，別氣?！?br/>“你打算怎么做？只要你開口，周朝禮都可以幫忙處理?！?br/>“讓她消失，讓她付出代價，讓她一無所有，都可以?！?br/>周朝禮微微點頭，沉聲道：“我來辦?！?br/>他們都以為，姜阮會選擇私下解決，用最狠、最解氣的方式，讓顧清顏永無翻身之日。
可姜阮卻緩緩抬起頭，臉頰還帶著紅腫，眼神卻異常清醒、堅定、坦蕩。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不用?！?br/>“我報警?！?br/>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