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白棉和商見曜對視了一眼后，斟酌了一下道：

    “能有幫手，我們當(dāng)然求之不得。

    “到時候，可以你們探索你們的，我們探索我們的，有了什么收獲再溝通共享。”

    她也不清楚在冰原臺城會遭遇什么意外，有“救世軍”派出強者參與，共擔(dān)風(fēng)險，確實算一件好事，而且，在調(diào)查佛門圣地上，“舊調(diào)小組”期待的是獲得真相，而非拿到什么物品，相關(guān)的真相則又不是必須獨占的秘密。

    利益沒有太大沖突的情況下，合作不失為一個方向。

    黃委員點了點頭：

    “你們的意思我清楚了。

    “后續(xù)會采取什么措施，我們內(nèi)部還要做一定的討論。”

    他一邊說，一邊從衣兜內(nèi)拿出一盒皺巴巴的香煙，抽了一根，塞入口中，用打火機點燃，仿佛要以此幫助思考。

    蔣白棉和商見曜沒有打擾他，自己開門，走了出去。

    取回武器，上了山地車后，商見曜非常積極地對丁苓道：

    “黃委員有話讓我們轉(zhuǎn)達給洪處長，現(xiàn)在就去入境處吧。”

    為什么總有種這家伙的情商在向老格看齊的感覺？或者說，越誠實越讓人討厭？蔣白棉內(nèi)心咕噥著，沒有開口。

    丁苓疑惑問道：

    “什么話？”

    “說洪處長給我們開通行證是亂彈琴！這次輕輕揭過，下不為例，之后就算為孩子考慮，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違背規(guī)章制度。”商見曜歸納能力還是相當(dāng)不錯的。

    唯一的問題是，洪光明被訓(xùn)斥的源頭就是他們“舊調(diào)小組”，而他表現(xiàn)得仿佛不是這個團隊的一員。

    丁苓沉默了幾秒道：

    “這個就不用你們轉(zhuǎn)達了，我會找機會說的。”

    用更合適的方式更合適的語言……蔣白棉在心里幫她補充道。

    人要臉，樹要皮，完全可以理解。

    似乎怕商見曜這個行為異于常人的外來者不同意，丁苓目視前方，嘆了口氣道：

    “洪爺爺好幾個孩子都死在了新歷前期的大開拓、大建設(shè)、大拯救里，僅剩的這個是他中年才有的，寶貝的不行。

    “可能是有點寵壞了，他小兒子不喜歡干活，不愿意去辛苦的崗位，這倒沒什么，洪爺爺還是能幫他安排到一個好工作的，但他不知什么時候和幾個委員的孩子攪和在了一起，動輒‘最初城’莊園產(chǎn)的紅酒、‘橘子’公司進口的最新電子產(chǎn)品、‘聯(lián)合工業(yè)’的高檔汽車，這哪是他的級別和崗位能享受的？”

    商見曜嚴肅點頭：

    “我認為我有必要和這些人談一談，告訴他們吃苦在前，享樂在后，純凈他們的理想。”

    好家伙，這是打算直接“思維引導(dǎo)”了？蔣白棉暗自“嘖”了一聲。

    丁苓完全不能理解商見曜哪來這么強的責(zé)任心、主動性，這和他又沒什么關(guān)系。

    “呃。”她沉吟了一下道，“追求更好的生活是人的天性，等他們再年長一點，有了責(zé)任心，應(yīng)該就會好起來。”

    丁苓就差說“我們的事我們自己會處理，你就不用管了”。

    “好吧。”商見曜一臉失望。

    …………

    “灰土大酒店”內(nèi)，龍悅紅、白晨和格納瓦輪流守在窗邊，監(jiān)控停于視線內(nèi)的自家吉普。

    “組長他們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夠回來……”龍悅紅替換白晨后，低聲自語著望向外面。

    如今是夏天，酒店又沒有空調(diào)這種浪費能源的工業(yè)產(chǎn)品，他覺得站在窗口吹吹風(fēng)，比待在房間深處，被悶熱籠罩，更加舒服。

    目光隨意掃動間，龍悅紅突然看到了一個奇怪的人。

    他穿著洗得快發(fā)白的“救世軍”黑色制服，身體略微前傾，頭上戴著一個灰白色的深底鋁鍋，只露出鼻子以下部分。

    那群神經(jīng)病？龍悅紅迅速回憶起了剛?cè)氤菚r遇到的類似之人和丁苓的評價。

    他現(xiàn)在疑惑的是，為什么有這么一個神經(jīng)病出現(xiàn)在“灰土大酒店”里。

    “小，小白，老格，有情況。”龍悅紅趕緊回頭，召喚同伴。

    他怕僅靠自己會有所遺漏。

    白晨、格納瓦走向窗邊的同時，龍悅紅發(fā)現(xiàn)那個頂著鋁鍋的神經(jīng)病前行得相當(dāng)慢，而這似乎是因為他只能看見腳邊那一片區(qū)域——這人的鋁鍋比“舊調(diào)小組”先前遇到的兩人更大更深。

    前行中，頂著鋁鍋的人來到了“舊調(diào)小組”吉普旁。

    當(dāng)！

    他沒有防備般一頭撞了上去，整個人暈暈乎乎地向后坐到了地上。

    呃……不知為什么，龍悅紅腦海里突然浮現(xiàn)出了舊世界娛樂資料里某些被稱之為碰瓷的事情。

    “要不要去看下？”龍悅紅見戴鋁鍋的人好一陣都沒有站起來，有點擔(dān)心地詢問起白晨。

    白晨想了幾秒道：

    “可以。”

    她轉(zhuǎn)而對格納瓦道：

    “老格你守在這里，幫我們監(jiān)控周圍的情況。”

    “好。”格納瓦在這方面絕對是值得信賴的伙伴。

    得到答復(fù)后，白晨雙手一扒，翻出窗戶，依靠外面的管道和凸出部分，三兩下就落到了地面。

    自從做了“槍械天賦”這個基因改造項目之后，她的反應(yīng)、判斷、協(xié)調(diào)性都有了很大的提高，即使在非專長的徒手攀爬樓房上，也表現(xiàn)不錯。

    而且，這才三樓。

    未穿戴軍用外骨骼裝置的龍悅紅略顯顫顫巍巍地跟隨白晨，也“速降”到了一樓外面。

    他的動作相對比較僵硬，不那么自然。

    白晨回過頭來，看到這一幕，輕輕頷首道：

    “我還想幫你一把。”

    “這又不是什么太困難的事情。”龍悅紅不自覺收腹挺胸。

    白晨沒有多說，轉(zhuǎn)過身去，走向了自己小隊那輛吉普。

    那個戴著灰白鋁鍋的人依舊坐在那里，沒有起身，給人一種剛才那一撞讓他撞出了腦震蕩的感覺。

    龍悅紅略感擔(dān)心地蹲了下去，開口問道：

    “怎么樣，沒什么大礙吧？”

    那人沒有回答他。

    龍悅紅側(cè)抬腦袋，望向白晨，指了指鋁鍋，用肢體語言詢問要不要取下，看看目標的狀態(tài)。

    白晨微微點了下頭，表示可以。

    她總覺得被丁苓稱為神經(jīng)病的這群人可能潛藏著一些秘密，不像表面那樣荒誕滑稽。

    雖然“舊調(diào)小組”沒有干涉“救世軍”內(nèi)部事務(wù)的想法，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龍悅紅不再猶豫，伸出雙手，按住灰白色的鋁鍋，用力往上提起。

    陽光一下照到了原本藏于鋁鍋內(nèi)的那個腦袋上。

    他是名老者，白發(fā)亂糟糟的，臉部皮膚仿佛樹皮，皺紋很是明顯。

    正輕喘著氣眼睛略微缺乏焦距的老者瞬間回神，下意識抬起手臂，擋在了臉前：

    “你們干什么！你們要干什么！

    “你們是不是那群墮落者派來的害人精？快把鍋還給我！”

    對方急促的語氣、激烈的反應(yīng)遠超龍悅紅的預(yù)料，他一時有點尷尬地又把鋁鍋往下蓋去。

    重新得到鋁鍋保護的老者逐漸恢復(fù)了平靜，伸手摸索著地面，慢慢站了起來。

    “不好意思啊，我們只是看你摔在這里，擔(dān)心出什么問題。”龍悅紅充滿歉意地解釋道，“我不知道你說的墮落者指的是誰，我們是外來的遺跡獵人，打算借道你們‘救世軍’去冰原。”

    那老者腰板相當(dāng)硬，年紀雖大，卻不顯佝僂：

    “就是外來者才更加可疑，這樣我失去保護，被人利用儀器秘密控制后，那群墮落者才不會被懷疑。”

    果然是擔(dān)心腦控的那群人之一……龍悅紅徹底篤定。

    白晨主動轉(zhuǎn)移了話題：

    “你為什么會認為那群是墮落者，被人利用儀器秘密控制了？”

    老者哼了一聲：

    “這還不明顯嗎？

    “這些年里，他們忘記了要去拯救灰土上還沒有擺脫饑餓和寒冷的人類，忘記了所有人上下平等，沒有高低貴賤的區(qū)別，忘記了大家立過誓言，不利用手里的權(quán)力多吃多占，睡別人媳婦、女兒，忘記了約束自己的家人，不讓他們倒賣物資，插手各種事務(wù)，搞得民怨沸騰，風(fēng)氣敗壞！

    “我當(dāng)面罵過他們，他們卻說我老頑固，腦子僵化，不知道變通，看不到發(fā)展的趨勢，注定會被時代拋棄。”

    戴著鋁鍋的老者喘了口氣，聲音拔高了少許：

    “我看啊，出問題的是他們才對，他們肯定被腦控了，才這樣自甘墮落，忘記了最初的理想！

    “對，他們肯定是被腦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