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鄭平和李師宏都不贊成使用火器和火油，但他們并沒有能說服陳慶，陳慶決定親自上船實踐自己的水戰(zhàn)理念。

    趙小乙的情報是兩天前的消息，陳慶的船隊殺到漢陽時，情報已經(jīng)發(fā)生了變化，有四十艘戰(zhàn)船走漢水北上了，運送傷兵去襄陽，同時從襄陽運送糧草物資南下。

    大江之上很容易被對方的哨船發(fā)現(xiàn)，距離漢陽還有三十里，他們便被幾艘敵軍哨船發(fā)現(xiàn)，哨船立刻趕回去報信。

    陳慶從西北帶來的數(shù)千步兵留在岳陽鎮(zhèn)守，他們不習水性，都沒有上船，而船上的一萬軍隊，其中六千人是楊幺軍的降軍，另外四千人是從前王彥留下的岳州軍，基本上都在江邊湖邊長大，水性都不錯，他們更適應長江的水況。

    相反，他們對手是明州水軍，實際上是近海水軍，雖然是正規(guī)軍隊，但他們未必適應在長江作戰(zhàn)。

    此時已是十一月上旬，已經(jīng)是初冬時節(jié)，北風凜冽，江面上風浪很大，江面極其寬闊，有一種波濤萬頃的感覺。

    陳慶站在唯一一艘五千石的戰(zhàn)船上，因為改造過，所以他當初特地留下來，而另外十九艘都是三千石戰(zhàn)船，是從楊幺手中奪得，當然，它們最早也是湖廣水軍，被楊幺擊敗后奪取。

    “前面戰(zhàn)船出來了，在東北方向！”桅桿上的眺望士兵大喊道。

    “有多少船只？”李師宏高聲問道。

    過了片刻，眺望兵看清楚了，大喊道：“有十艘左右！”

    李師宏連忙上前對陳慶道：“啟稟都統(tǒng)，這應該是警戒船，他們認為我們只是路過，所以沒有擺出大規(guī)模作戰(zhàn)的架勢，其實就是表示不想打仗的意思。”

    “如果我們要打呢？”

    “要打的話，后面的敵軍主力就會殺上來了。”

    陳慶想了想笑道：“那就先用這十艘船試試刀吧！”

    “傳令實施一號方案！”

    水軍作戰(zhàn)沒有無線信號，只有簡單的旗語，不可能臨時才部署復雜的戰(zhàn)術(shù)，一般各種作戰(zhàn)方案都已經(jīng)安排好并編號，旗語只需要用顏色旗幟來表示，所有的戰(zhàn)船都會打出同樣的旗語，然后各就各位。

    桅桿上拉起了旗語，頂部是一面巨大的紅色三角戰(zhàn)旗，表示進攻，而黑色戰(zhàn)旗表示撤退，白色戰(zhàn)旗表示投降，然后下方是編號旗，是一面藍色三角旗，表示一案方案。

    后面所有的船只都拉起了同樣的戰(zhàn)旗，這樣一百多艘戰(zhàn)船都知道該怎么作戰(zhàn)了。

    一號方案是陳慶的主船率領二十艘車船向?qū)Ψ皆囂竭M攻，二十艘車船實際上是護衛(wèi)船，如果主船形勢危急，他們甚至會用船身來擋住對方的追擊。

    偽齊軍出來了十艘警戒船，也叫監(jiān)視船，監(jiān)視對方過境，為首將領是一名統(tǒng)領，叫做章勝，也是主將徐云的心腹。

    他沒想到對方居然迎上來十艘戰(zhàn)船，讓他愣了一下，難道想和自己的十艘戰(zhàn)船較量一番嗎？

    章勝冷笑一聲，傳令道：“迎戰(zhàn)上去！”

    他也掛出了紅色三角旗，十艘三千石的戰(zhàn)船鼓起船帆，向宋軍戰(zhàn)船沖去。

    江面上戰(zhàn)鼓聲‘咚！咚!咚!’敲響了，氣氛變得緊張起來，殺氣騰騰。

    陳慶喝令道：“床弩準備！投石機準備!”

    他的戰(zhàn)船上兩側(cè)各安裝了二十架床弩和五架弩炮，還有六十名投擲手，另外還有一根七八丈長的船鞭，然后還有五十名短矛巨盾兵，和敵軍士兵貼身肉搏。

    弓箭手沒有，用床弩取代了弓箭手，加上操縱船只的士兵，一共有兩百五十人，幾乎都能投入作戰(zhàn)。

    李師宏負責指揮操縱戰(zhàn)船，作戰(zhàn)就由陳慶親自負責。

    六十名投擲手中，有二十人是火器營士兵，能投擲新式火藥桶，所謂新式火藥桶是由謝長治剛剛改進過的，是一種雙層木桶，每只重五斤，有毒釘型和無毒釘型兩種，上面還有一個投擲把柄，由力大士兵投出二十幾步遠，戰(zhàn)船作戰(zhàn)當然使用無毒釘型，否則毒釘太近會傷了自己。

    雙層木桶中間填充了木屑碳粉進行緩沖，克服了落地碎裂的缺陷，從城頭扔到泥土上不會碎裂，扔在甲板上也不會，除非扔在堅硬的石頭上。

    這種新式火藥桶爆炸威力更強，對付木制船只威脅很大，也是剛剛才改進完成，還沒有來得及送去江陵。

    火器營一共才五百人，不可能每艘船都配備二十人，實際上，除了陳慶的帥船外，其他每艘船只有四名火器投擲兵。

    另外四十名投擲手負責投擲火油球，他們戴著特制的石棉手套，他們躲在船舷背后，在近距離作戰(zhàn)時，同時投出火藥桶和火球油，

    遠距離作戰(zhàn)和中距離作戰(zhàn)則由床弩和弩炮負責。

    陳慶絕不相信，威力巨大的火藥和火油會在水戰(zhàn)中發(fā)揮不了作用，這可是科技最先進的宋朝，還要使用海盜式的作戰(zhàn)方式？

    船只漸漸靠近了，九艘車船加速前進，超過了陳慶的主船，車船上的士兵一起向敵船上的船帆射出火藥箭，有幾艘戰(zhàn)船卸帆晚了，結(jié)果船帆被火藥箭點燃了。

    對方士兵也向車船上射箭，頓時江面上箭矢如雨。

    李師宏大喊：“卸下船帆！”

    巨大船帆轟然落下，大船只能櫓舵來保持微弱的動力，速度就沒有剛才那么快了，這也是水戰(zhàn)形勢所逼，船帆只有遠距離航行時使用，近距離作戰(zhàn)必須卸下，否則肯定會被火箭或者火藥箭燒毀。

    而車船速度快，轉(zhuǎn)身掉頭靈活的優(yōu)勢充分顯示出來了，它們圍繞著大船航行，速度很快。

    這時，敵軍為首的戰(zhàn)船向陳慶坐船沖來，大家都看出這艘五千石的戰(zhàn)船地位不一般，擒賊先擒王的念頭強烈充斥在統(tǒng)領章勝的腦海里。

    距離百步左右，兩船擦身而過，對方五十名士兵箭矢齊發(fā)，密集的箭矢射向大船，但迎接他們的卻是二十部床弩發(fā)射，一百支寒鴉箭呼嘯著射向敵軍士兵。

    當然，床弩只有陳慶的主帥船上才有，主要成本太高，寒鴉鐵箭落入江中無法收回，不像陸地上還能收回再用，不可能大規(guī)模推廣。

    寒鴉鐵箭有裂石穿金的威力，士兵的血肉之軀哪里能抵擋，瞬間二十余名士兵被鐵箭穿體而過，當場慘死。

    兩艘大船同時調(diào)頭，再次相遇時，相距只有十余步了，直接進入近距離作戰(zhàn)，敵軍幾名士兵拋出鐵鏈鉤，鉤住了陳慶大船得船舷，陳慶大喊一聲，“投擲！”

    六十名投擲手同時發(fā)威，他們忽然站起身，奮力將四十枚燃燒的火油球和火藥桶向?qū)Ψ酱贤稊S而去，士兵們紛紛蹲下。

    四十枚火油球落地，里面的薄皮陶罐碎裂，大量火油傾瀉而出，宋軍的火油并不是粘稠的石油，而是由工匠進行了過濾雜質(zhì)、沉淀等提純工序，達到點火即燃的程度，才能是軍用火油，又叫猛火油，否則歷史上著名的猛油火柜怎么能使用粘稠的石油。

    大船上頓時一片火海，但真正發(fā)威的卻是二十枚火藥桶，二十枚火藥桶落在甲板上和船艙內(nèi)，立刻接二連三的爆炸了，血肉四濺，木屑亂飛，桅桿也炸斷，重重砸下，船壁也被炸開幾個大洞，江水灌入，船只開始傾斜了。

    “拉開船鉤！”李師宏大喊，

    十幾名士兵一起用力，將鐵鏈鉤從船舷上奮力掰開，兩艘船迅速分離，很快便離開了數(shù)里遠，眼看著對方船只慢慢沉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