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來了？”
商蕪的聲音很平靜，沒有驚訝，也沒有抵觸，
她只是把手里的筆放在圖紙上，目光落在他懷里的資料上。
“聽說你要找停車場改造的施工隊。”
陸讓把資料放在書桌一角，手指還在微微發(fā)燙，
“這幾家我都合作過，工期和質(zhì)量都有保障，你要是覺得合適，我可以幫你約他們談。”
商蕪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資料，指尖劃過施工案例的照片，沒抬頭：“謝謝，我先看看，有需要再找你?！?/p>
她的語氣太客氣，客氣得像在對待普通合作伙伴。
陸讓站在桌旁，沒走，目光落在她攥著資料的手指上。
那雙手以前總喜歡勾著他的手腕，冬天的時候會凍得發(fā)涼，他總把她的手揣進自己外套口袋里暖著。
“你最近睡得好嗎？”他憋了半天，才問出這么一句，聲音放得很輕，怕驚擾了什么。
商蕪翻頁的動作頓了頓，終于抬頭看他。
她的眼神很清，能看見他眼底的小心翼翼，卻沒戳破，只是淡淡道：“挺好的，老宅很安靜，適合休息?！?/p>
“廚房燉了湯嗎？陸政那個人看著冷，應(yīng)該不會忘了讓廚房給你補身子?！?/p>
陸讓又找了個話題。
明明以前兩人待在一起，就算不說話也不會覺得尷尬，現(xiàn)在卻要絞盡腦汁找話聊。
“燉了，張叔送了一碗到書房?！鄙淌徶噶酥缸澜堑谋赝?，“還沒來得及喝?！?/p>
陸讓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我?guī)湍銦嵋幌?？老宅的微波爐在哪，我去弄?！?/p>
“不用，放一會兒就涼了，剛好能喝。”商蕪說著，就想伸手去拿保溫桶，卻被陸讓先一步搶了過去。
“我來。”
他打開保溫桶的蓋子，一股濃郁的雞湯香味飄了出來。
陸讓用勺子攪了攪，確認溫度剛好，才把保溫桶遞到她面前，“小心燙。”
商蕪接過保溫桶，低頭喝了一口。
雞湯燉得很軟爛，帶著點藥材的清香，是她以前常喝的味道。
陸讓沒再說話，就站在旁邊看著她喝湯。
陽光落在她的側(cè)臉上，把她的睫毛映得很長，
他忽然覺得，就算只是這樣安靜地看著她，也比在律所坐立不安好得多。
商蕪喝了小半碗，把保溫桶蓋好，放回桌角。
“謝謝，資料我看完會跟你聯(lián)系，你要是沒事，就先回去吧?！?/p>
逐客令來得猝不及防。
陸讓心里一沉，卻沒反駁，只是點了點頭，
“你要是有不懂的，隨時給我打電話，不管什么時候，我都在?！?/p>
他走的時候，腳步放得很慢，走到門口時還回頭看了一眼。
商蕪已經(jīng)重新低下頭看資料，神色很柔和。
他攥了攥拳，終究還是輕輕帶上門，退了出去。
陸讓剛走到客廳，就撞見陸政放下報紙，眼神里帶著點嘲諷。
“聊完了？沒被趕出來？”
陸讓沒理他，徑直往門口走。
“陸讓?！?/p>
陸政忽然開口叫住他，“別讓她再受委屈?！?/p>
陸讓的腳步頓住，后背僵了僵，沒回頭，只是推門走了出去。
回到律所，陸優(yōu)正在他辦公室等著，看見他回來，就笑著問：“怎么樣？見到阿蕪了？”
“見到了?！标懽屪谏嘲l(fā)上，揉了揉眉心，“她還是那樣，對我客客氣氣的。”
“急什么？”陸優(yōu)遞給他一杯咖啡，“現(xiàn)在能讓你進門，能跟你說幾句話，已經(jīng)很不錯了，慢慢來，總會好的?！?/p>
陸讓喝了口咖啡。
他知道陸優(yōu)說得對，可他就是忍不住想她，想立刻把她抱在懷里，跟她說清楚所有事。
第二天一早，陸讓又趕飛機去了老宅。
這次他沒帶資料，而是拎了一袋子新鮮的草莓。
昨天他路過水果店，看見草莓很新鮮，就想起商蕪以前很喜歡吃。
他剛走到門口，就看見商蕪正從外面回來，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應(yīng)該是剛從碼頭回來。
“阿蕪。”他迎上去，把草莓遞到她面前，“我看見草莓很新鮮，就給你買了點?！?/p>
商蕪看著他手里的草莓，愣了愣，才接過：“謝謝，你怎么又來了？”
“我……”陸讓撓了撓頭，找了個借口，“我隨便就過來看看，你剛從碼頭回來？那邊情況怎么樣？”
“還不錯，跟船運公司談得很順利?！鄙淌徴f著，就往老宅里走，“你要是沒事，就進來坐一會兒吧?！?/p>
陸讓眼神微亮，連忙跟在她身后走了進去。
客廳里，陸政正在看報紙，看見陸讓跟在商蕪身后進來，臉色沉了沉，卻沒說什么。
商蕪把草莓放在茶幾上，對陸讓說：“你坐一會兒，我去洗個手。”
“好。”陸讓坐在沙發(fā)上，感覺渾身都不自在，尤其是在陸政的注視下。
商蕪洗完手回來，拿起一個草莓，遞到陸讓面前：“嘗嘗，很甜?！?/p>
陸讓接過草莓，放進嘴里。
草莓確實很甜，甜得他心里都發(fā)暖。
他看著商蕪，忽然覺得，也許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并沒有他想象中那么糟糕。
就在這時，商蕪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微微變了變，對陸讓說：“我去接個電話?！?/p>
陸讓點了點頭，看著她走到院子里接電話。他看見她的眉頭皺了起來，臉色越來越差，心里忽然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過了一會兒，商蕪掛了電話，走進客廳，對陸讓說：“我有點事，要出去一趟，你要是沒事，就先回去吧?！?/p>
“出什么事了？”陸讓連忙站起來，“我陪你一起去?！?/p>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商蕪說著，就拿起文件夾，往門口走。
陸讓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滿是擔憂。
他想跟上去，卻又怕她不高興。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陸政開口了：“別跟著了，她不想讓你跟著，你就算跟上去，也沒用?！?/p>
陸讓站在原地，看著商蕪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
接下來的幾天，陸讓還是每天都去老宅。有時候帶資料，有時候帶水果，有時候只是站在院子里，遠遠地看著商蕪在書房里忙碌的身影，
商蕪對他的態(tài)度，也慢慢緩和了一些，不再像以前那樣，偶爾會跟他聊幾句碼頭的業(yè)務(wù)，會讓他留下來吃晚飯。
這天晚上，陸讓留在老宅吃晚飯。
飯桌上，陸政沒怎么說話，只是偶爾給商蕪夾菜。
陸讓看著這一幕，他忽然想起，以前他和陸政的關(guān)系，也不是這么糟糕的。
只是后來，因為家里的事，兩人的關(guān)系才變得越來越差。
晚飯過后，商蕪要去書房處理一些工作，陸讓主動提出要幫忙。
商蕪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書房里，兩人坐在書桌前，一起看碼頭的資料。
燈光落在他們身上，陸讓看著商蕪認真的側(cè)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沖動。
他想伸手抱住她，跟她道歉，跟她解釋清楚所有事。
就在他準備行動的時候，商蕪忽然抬頭看他：“陸讓，有件事，我想跟你談?wù)?。?/p>
陸讓心里一緊，連忙收回手，看著她：“你說。”
“關(guān)于孩子的事?！鄙淌彽穆曇艉芷届o，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我還是沒辦法立刻放下?！?/p>
陸讓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這件事是他和商蕪之間最大的隔閡。
他看著商蕪，眼底滿是愧疚：“阿蕪，對不起，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不跟你商量就做決定，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商蕪看著他眼底的愧疚，心里也很不好受。
她理解陸讓的做法，只是孩子沒了，她無法釋懷。
“我需要時間?！彼聊撕芫?，才說出這么一句，“我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件事，也需要時間來重新跟你相處?！?/p>
陸讓聽到這話，心里燃起希望。
他知道，只要商蕪愿意給他機會，就沒到最壞的地步。
“好?！彼粗淌?，眼底滿是堅定，“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那天晚上，陸讓離開老宅的時候，腳步都變得輕快了許多。
他知道，他和商蕪之間的關(guān)系，終于有了一點進展。
雖然這條路還很長，但他有信心，能走到終點。
而此時，遠在鄰市的一家酒店里，林阮正看著電腦屏幕上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再等等。等商蕪徹底信任陸讓，等他們的關(guān)系有所緩和的時候，我們再動手。
到時候，我要讓他們身敗名裂，讓他們?yōu)槲冶砀绲乃?，付出代價?！?/p>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好，我聽你的?！?/p>
林阮掛了電話，看著電腦屏幕上的照片，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她知道，這場游戲，才剛剛開始。
入夜。
商蕪說需要時間的那天晚上，陸讓在老宅門口的梧桐樹下站了很久。
風卷著落葉落在他肩頭，他卻一點都不覺得冷。
比起之前的冷漠和疏離，他已經(jīng)看到商蕪態(tài)度緩和的希望。
從那之后，陸讓去老宅的理由更光明正大。
他不再是抱著資料硬闖，而是提前跟商蕪發(fā)消息。
【阿蕪，碼頭合作方的合同細則我整理好了，下午過去跟你對一遍？】
【你昨天念叨想吃城南的糖炒栗子，我剛好順路買了點，現(xiàn)在送過去？】”
商蕪大多時候會回“好”，偶爾會說“今天有點忙，明天吧”，但不管怎樣，再也沒有過之前的刻意回避。
這天下午，陸讓抱著合同去老宅時，商蕪正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畫圖。
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手里的鉛筆在紙上快速移動，偶爾會停下來，對著遠處的碼頭方向皺皺眉。
“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