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踏雪宗！
九轉(zhuǎn)乾坤陣，北門陣眼處！
一片死寂。
蔡嚴(yán)坤盯著他，目光復(fù)雜得像是要看穿這張臉背后藏著的所有秘密。
可他看到的只有平靜，那種沉積了太多年、早已凝成堅冰的平靜。
“所以……”蔡嚴(yán)坤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今夜這局，是你布的？”
胡睿沒有回答。
他只是側(cè)身，讓出身后那道身影。
苗欣怡從陰影中走出，雙手結(jié)印，指尖縈繞著幽綠色的光芒。
那光芒詭異而妖冶，映得她半張臉都籠罩在詭異的色調(diào)中。
“蔡宗主，”她輕聲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歡迎來踏雪宗做客。”
話音落！
轟！
陣眼四周的地面驟然炸裂。
三尊高大的身影從地底緩緩升起，每一尊都高達三丈，通體漆黑如墨，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扭曲符文。
那些符文在月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每一次閃爍，都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蔓延開來。
傀儡戰(zhàn)士。
苗欣怡以蠱術(shù)操控的底牌。
三尊戰(zhàn)力可力戰(zhàn)虛空第三境的傀儡戰(zhàn)士。
蔡嚴(yán)坤瞳孔驟縮。
他下意識后退半步，卻又硬生生止住。
身后是文昌宗的精銳弟子，面前是虎視眈眈的踏雪宗眾人。他沒有退路。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聲音里卻沒有怒意，只有一種獵物落入陷阱后的苦澀：
“霍東手下，果然藏龍臥虎。”
他看向胡睿：“你隱忍這么多年，就為了今夜？”
胡睿終于動了。
他上前一步，與苗欣怡并肩而立，目光直視蔡嚴(yán)坤：
“蔡宗主，你錯了。”
“我不是隱忍。”
“我只是在等。”
“等我姐的仇，等為龍門山莊曾經(jīng)死在文昌宗的女子報仇，用文昌宗的血來還！”
蔡嚴(yán)坤沉默。
他想起那些嫁入文昌宗的龍門山莊女子。
想起她們?nèi)绾卧谧陂T內(nèi)受盡冷眼，想起她們?nèi)绾我粋€個意外死去，想起董勁松每次提起這些事時，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他以為那只是小事。
宗門大了，總有些上不得臺面的齷齪。
可此刻，看著胡睿那雙眼睛，他終于明白！
對文昌宗來說，那是小事。
對胡睿來說，那是血海深仇。
“動手！”
苗欣怡一聲令下！
三尊傀儡戰(zhàn)士同時暴起！
它們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三丈高的身軀像三座移動的小山，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劇烈震顫。
最左邊那尊傀儡一拳轟出！
拳風(fēng)過處，空氣被撕出漆黑的裂痕，三名文昌宗弟子甚至來不及慘叫，便被這一拳轟成血霧。
中間那尊傀儡張口噴出一道幽綠光柱！
光柱所過之處，一切都在消融！
兵刃、甲胄、血肉、骨骼，統(tǒng)統(tǒng)化作一灘膿水。
右邊那尊傀儡最詭異。
它沒有出手，只是站在那里，可但凡靠近它三丈內(nèi)的文昌宗弟子，都會像被抽去脊骨般癱軟在地，七竅流血，氣息全無。
“散開，快散開！”有執(zhí)事嘶聲吼道。
可來不及了。
苗欣怡雙手結(jié)印，那些傀儡戰(zhàn)士的攻勢越來越狂暴。
它們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只知道殺戮。
三尊虛空第三境的戰(zhàn)力，對上這些最多金丹期的弟子，簡直是屠殺。
血霧彌漫。
慘叫震天。
蔡嚴(yán)坤目眥欲裂。
他拔劍，青銅古劍化作百丈劍虹，狠狠斬向最左邊那尊傀儡。
轟！
劍虹斬在傀儡身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傀儡轉(zhuǎn)身，一拳轟回！
蔡嚴(yán)坤橫劍格擋，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穿三座陣基，才堪堪停下。
他單膝跪地，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
“宗主！”
董勁松驚呼一聲，飛身來救。
可他剛一動，陶小霜便動了。
她盤膝坐在陣基前，雙手結(jié)印，九轉(zhuǎn)乾坤陣的力量瞬間籠罩董勁松。
朦朧靈霧騰升！
此霧不僅能遮蔽視線，更能干擾、吸收神念探查。
第二轉(zhuǎn)的縛靈鎖也緊跟著開啟!
靈霧瞬間化為無數(shù)無形的靈力鎖鏈，纏繞束縛入侵者!
董勁松只覺得體內(nèi)的仙元驟然凝固，像陷入泥沼，每前進一步都要耗費數(shù)倍力量。
“該死！”
他低吼一聲，真元瘋狂涌出，硬生生沖破束縛。
可就是這一瞬的耽擱，胡睿已到他身前。
胡睿抬手，掌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短劍。
那短劍通體漆黑，劍身刻滿扭曲符文，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董勁松。”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我姐臨死前，曾說過！”
董勁松瞳孔驟縮。
胡睿盯著他，一字一頓：
“她說……她不恨你。”
“她只恨自己，瞎了眼。”
話音落，短劍刺出！
董勁松想躲，可周身空間再次凝固！
陶小霜催動大陣之力，死死壓制著他。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柄短劍，一寸一寸，刺入自己心口。
噗！
劍尖透體而出。
董勁松低頭，看著胸前那柄短劍，看著劍身上那些符文瘋狂吞噬自己的鮮血，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澀，無奈，還有一絲……釋然。
“告訴……她……”
他斷斷續(xù)續(xù)開口，聲音越來越弱：
“我……來陪……她了……”
話音落，他整個人化作一灘血水。
文昌宗五長老，虛空第二境強者董勁松，隕落。
蔡嚴(yán)坤眼睜睜看著這一幕，卻無力阻止。
他被三尊傀儡戰(zhàn)士圍住，每一拳每一腳都逼得他狼狽不堪。青銅古劍早已布滿裂痕，體內(nèi)真元也所剩無幾。
“蔡宗主！”
苗欣怡的聲音從傀儡身后傳來：
“降，還是不降？”
蔡嚴(yán)坤沒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著胡睿，盯著那張平靜如水的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董勁松在他面前提起胡睿時說的話：
“宗主，我那小舅子，是個有骨氣的。”
當(dāng)時他沒在意。
此刻他才明白，董勁松說是什么意思。
“降？”蔡嚴(yán)坤慘然一笑：
“我若降了，文昌宗怎么辦？”
他抬手，青銅古劍懸于身前，劍身劇烈震顫。
那是要自爆的征兆。
“不好！”苗欣怡臉色一變：“他要自爆！”
胡睿卻抬手?jǐn)r住她。
他看著蔡嚴(yán)坤，忽然開口：
“蔡宗主，你若自爆，文昌宗今夜來的這些人，一個都活不了。”
“你若降，我可以放他們走。”
蔡嚴(yán)坤渾身一震。
他看著胡睿，目光里滿是不可置信：
“你……說什么？”
胡睿靜靜看著他，一字一頓：
“我要的，是仇人的命。”
“不是無辜者的血。”
“這些人……”他掃了一眼那些早已被傀儡戰(zhàn)士殺得潰不成軍的文昌宗弟子：
“只是奉命行事，我不殺他們。”
蔡嚴(yán)坤沉默。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澀，無奈，還有一絲……敬佩。
“好一個胡睿。”
他松開手，青銅古劍墜落在地。
“我降。”
話音落，他整個人氣息瞬間萎靡，單膝跪地。
那三尊傀儡戰(zhàn)士同時停手，退到苗欣怡身后。
胡睿走到蔡嚴(yán)坤身前，低頭看著他：
“蔡宗主，你放心。”
“文昌宗的弟子，我會讓他們安全離開。”
他頓了頓：
“但你要留下。”
“等這場仗打完，我會親自送你回文昌宗。”
蔡嚴(yán)坤抬頭看著他，目光復(fù)雜得難以言喻。
他沒有說話。
只是緩緩閉上眼。
陣眼內(nèi)外，終于安靜下來。
可這份安靜只持續(xù)了三息。
三息后，北門陣壁忽然劇烈震顫。
一道身影從陣外撞入，渾身浴血，氣息萎靡到極點。
那是文昌宗的一名執(zhí)事。
他踉蹌著沖到蔡嚴(yán)坤身前，嘶聲道：
“宗主……不好了……”
“東門……東門那邊……”
“于玄正……攻破了……”
蔡嚴(yán)坤霍然睜開眼。
胡睿臉色驟變。
苗欣怡、陶小霜、陸踏雪，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望向東門方向。
各個臉上露出擔(dān)憂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