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做完這一切后，蘇明緩緩走出房間，向著指揮室的方向走去。
而此時的東方朔正在通過面前的屏幕注視著蘇明，注意到他離開房間后，便解除了天啟局總部噤聲警戒的命令——為了不打擾蘇明，以及護法。
不管這有沒有用，但是該做的事還是要做，這便是東方朔的宗旨。
他很快便再次見到了蘇明，哪怕是再不敏銳的人，也能夠注意到蘇明的氣息變得更加玄奧莫測，仿佛渾身籠罩著一層摸不透的霧。
東方朔眼中透出幾分異樣色彩，“現(xiàn)在的你，倒是讓我想起來了古籍中記載的‘天人合一’。”
“說說吧，你這段時間經(jīng)歷了什么，才會讓你變化如此之大。”
蘇明并沒有隱瞞，將自己的經(jīng)歷徐徐道來，從神之塔到艾爾維亞，從煉獄到星野......最終他提到了第十層的那位天啟神明。
東方朔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仿佛連帶著思維都凝固住了，過了半晌，才艱難地吐出一句，
“你見到了......天啟神明？”
蘇明微微頷首，這件事聽起來的確有些駭人聽聞，但這是事實。
“是的，不是分身，也不是什么投影，是真正的天啟神明，名為‘嬉笑與欺詐之主’。”
窗外，夕陽最后的余輝灑在一老一少的臉上，將他們的神色遮掩得晦暗不明，倒是有種別樣的宿命感。
東方朔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節(jié)奏越來越快，低聲喃喃道，
“原來還有愿意和人類溝通的天啟神明嗎......”
他眼中神色瘋狂變幻，像是在琢磨什么，忽地抬頭看向蘇明，分外認(rèn)真道，
“所以......祂說了什么？”
蘇明明白老人在考慮什么，無非就是想把這位神明拉到同一戰(zhàn)線，一起對抗萬序歸環(huán)之主，只可惜......
蘇明嘆氣道，“在祂眼里，我們不過是戲臺上的演員。祂只是想看一場好戲，看我們?nèi)绾畏纯姑\。”
“不過，祂出于某種原因......或許是興趣？我也不是很清楚，但祂的確是在幫助我們。祂告訴我，要戰(zhàn)勝萬序歸環(huán)之主，就要先讓祂變得......不完整。”
“也就是竊取祂的權(quán)柄。在祂的三大權(quán)柄中——秩序、混沌、因果......我選擇了因果。”
“但是僅憑我一人，是無法對抗萬序歸環(huán)之主的。不過好在......我也并不是一個人在戰(zhàn)斗。”
他走到窗前。
此時夜幕漸漸降臨，窗外是萬家燈火。
“星幕之下，所有被天啟神明壓迫的生靈，都是我的力量來源。”
東方朔猛地意識到蘇明想做什么，
“你要......背負(fù)眾生因果？”
“萬般因果，盡加吾身。這是我能看到的唯一的路，也是我們最后的希望。”
蘇明緩緩訴說著，既像是對老人所說，又像是在告訴自己、鼓勵自己。
“不僅是藍星，凡是被天啟神明荼毒的世界，其生死存亡皆是我一人之事。”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讓東方朔感到窒息。
他太明白這意味著什么。
那將是超越人類理解的沉重負(fù)擔(dān)，足以在瞬間壓垮任何生靈的靈魂。
“你確定自己能承受？”
老人聲音沙啞。
蘇明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掌心銀光匯聚，形成一個小小的星系模型。
無數(shù)光點在其中閃爍，每一個都代表一個生命、一個靈魂。
“艾爾維亞人的信仰給了我力量。”
蘇明輕聲說，
“他們的文明因我而存續(xù)，我與他們之間的因果聯(lián)系堅不可摧。如果能有更多這樣的聯(lián)系......”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
“萬序歸環(huán)之主的權(quán)柄就會被動搖。”
東方朔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
“你打算接下來怎么做？”
蘇明言簡意賅道，“我需要一場盛大的演講，讓全人類成為我的信徒，我需要這七十億的信仰作為我登神的錨點。”
東方朔聽完這番話，心中駭然，不由地對面前的年輕人肅然起敬。
“七十億人的信仰......”
老人低聲重復(fù)著，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這將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信仰運動......希望上帝不會怪罪我們。”
“既然你提出這個方案，那我是否可以認(rèn)為你已經(jīng)做好準(zhǔn)備了？畢竟這計劃很宏大，也很危險。一旦開始，你就再也不能回頭了。”
“我早就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從一開始便是如此。”
蘇明平靜道，“不是嗎？”
東方朔注視著他，可青年的眼神始終是波瀾不驚。
良久良久，老人長嘆一口氣，最終按下藏于桌底的最高指令按鈕。
滴——
一時間，他蒼老的聲音響徹整個天啟局，
“通知聯(lián)合國安理會，啟動全球緊急預(yù)案，全球范圍內(nèi)所有媒體平臺集中調(diào)度，我們要讓七十億人聽到同一個聲音。”
隨著命令下達，整個天啟局如同精密的機器般運轉(zhuǎn)起來。各國政府接到通知后，反應(yīng)出奇的一致，沒有任何質(zhì)疑，只有全力的配合。
他們已經(jīng)見識到了蘇明的強大，有人推測現(xiàn)在的蘇明能夠在一念之間摧毀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
事實上他們還是有些低估蘇明了，不過這并不妨礙他們對于蘇明的敬畏。
“真是諷刺。”
東方朔看著屏幕上不斷更新的籌備進度，輕聲對蘇明說，
“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如此團結(jié)，竟是因為一個共同的敵人。”
蘇明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只是淡淡道，
“向來如此。”
時間轉(zhuǎn)瞬即逝。
直到那天的到來。
天啟歷312年，10月31號。
天氣，晴。
天啟大樓頂部，搭建起一個簡約而莊重的演講臺，沒有華麗的裝飾，只有一塊巨大的全息投影屏，能夠同步顯示到全球每一個角落。
當(dāng)中午的陽光灑在天啟大樓面前的廣場時，已經(jīng)有超過十萬民眾自發(fā)聚集于此。
他們安靜地等待著，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期待感。
蘇明注視著人群，他的感知已經(jīng)擴展到整個星球，能夠清晰地“看到”每一個正在打開電視、登陸網(wǎng)絡(luò)、站在街頭屏幕前的人們。
“準(zhǔn)備好了嗎？”
東方朔走到他身旁，遞過一個微型通訊器，“全球直播系統(tǒng)已經(jīng)就緒，所有語言同步翻譯程序運行正常。”
蘇明看見老人嚴(yán)肅的表情，仿佛即將上臺在七十億群眾面前演講的人是他一樣，不由暗自好笑，搖搖頭，
“我并不需要這個。”
隨后，他邁步走向演講高臺。
東方朔靜靜地注視著他的背影，無論他這次成功與否，今天注定會成為人類文明的歷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