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外，鴉先生與黑袍老者如兩尊石像般僵立原地。
黑袍老者的胡須微微顫抖，渾濁的雙眼此刻瞪得滾圓，仿佛看到了什么顛覆認知的景象。
“七......七層？”
老者的聲音干澀沙啞，“他......他通過了第七層？”
鴉先生的黑色斗篷無風自動，兜帽下的陰影劇烈波動著。
作為現(xiàn)任詭術院院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黑塔第七層意味著什么。
那是臨淵建校以來從未有人踏足的領域。
而今，有人踏足，并且順利通過。
他幽幽一嘆，
“即便早已做好萬全的心理準備，可還是......有些難以想象?！?/p>
蘇明站在兩人面前，眼神仍然有些恍惚，他還沉浸在剛才看到的畫面中：道宗覆滅、黑暗降臨、世界坍塌......
那些景象太過震撼，以至于他一時半會難以回神。
黑袍老者注意他的異樣，眼底銳利光芒閃過，突然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蘇明肩上，
“蘇明！你到底在里面看到了什么？第七層里有什么？！”
這一拍讓蘇明猛然回神。
他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腳下的大地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怎么回事？！”鴉先生驚訝開口。
很快，他們便發(fā)現(xiàn)這震源居然就是黑塔！
那震動越來越劇烈。
不僅是黑塔，整個臨淵大學的地面都在顫抖。
遠處，十二座鎮(zhèn)淵塔同時發(fā)出嗡鳴，塔身上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散發(fā)出耀眼的金光。
“十二鎮(zhèn)淵塔共鳴？！”
黑袍老者失聲驚呼，“這......這是......”
校園各處，師生們紛紛停下手中的事情，驚愕地望向震動的鎮(zhèn)淵塔。
“怎么回事？！”
“地震了嗎？”
“快看鎮(zhèn)淵塔！”
學生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動，驚疑不定地望向震動的源頭。
青銅廣場上，
正在指導新生練習劍法的莫天行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色。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的黑塔，以及塔前那道熟悉的身影時，緊繃的表情瞬間松懈下來。
“是蘇魁首啊......”
他搖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那沒事了?！?/p>
說完，他轉身對一臉茫然的新生們揮了揮手，
“繼續(xù)練習，不用管那些動靜?！?/p>
類似的場景在校園各處上演。
圖書館里，正在查閱資料的江清璃感受到震動，側耳聽了會外面同學們的議論，眼皮微抬，便繼續(xù)若無其事地專注于手中的古籍。
訓練場上，冷凜月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但當她瞥見黑塔方向時，只是撇了撇嘴：“又是那個變態(tài)......”然后繼續(xù)自己的冰系法術練習。
整個臨淵大學從最初的騷動到恢復平靜，只用了不到三分鐘時間。
似乎所有人都達成了一個共識。
如果是魁首蘇明引起的異象，那再驚人也不足為奇。
而震動并沒有持續(xù)太久，黑塔連帶著十二座鎮(zhèn)淵塔很快便平靜下來，仿佛從未有過異狀。
黑塔前，黑袍老者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激動心緒，然后看向鴉先生，
“你帶他去見南宮校長，立刻！”
........
校長室。
南宮岳校長和其他兩位院主已經(jīng)等在這里了。
“蘇明小子，”
南宮岳從紅木書桌后站起身，灰白長袍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飄動，
“聽說你給了我們一個大驚喜？”
蘇明神色復雜輕輕搖頭，目光掃過房間內(nèi)的每一個人。
“不是驚喜......副校長，我在黑塔第七層看到了一些東西?！?/p>
“關于......天啟。”
房間內(nèi)的空氣瞬間凝固。
南宮岳的表情變得極為嚴肅，他快步走到蘇明面前，
“詳細說說，不要遺漏任何細節(jié)?！?/p>
接下來的半小時里，蘇明將自己所見所聞一一道來。
道宗世界的輝煌，那座與黑塔極為相似的“煉神塔”，以及......天啟帶來的毀滅。
他描述了黑暗如何吞噬蒼穹，如何讓強大的道宗修士們毫無還手之力，還有守塔人最后的警告。
“......他說，天啟的終焉終將到來，我們的世界必須做好準備?！?/p>
蘇明的聲音低沉而沉重，
“副校長，如果這是真的，我們......”
南宮岳突然抬手打斷了他。
老校長轉身看向三位院主，四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蘇明，”
南宮岳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和，
“你知道為什么國家這些年如此重視天才培養(yǎng)嗎？為什么各大高校都在爭搶優(yōu)秀生源？為什么上面會突然增加對各大武校的資源傾斜？”
蘇明怔住了，“難道......”
“國家早就知道了，并且一直都在暗中準備?！?/p>
南宮岳從書桌內(nèi)閣里拿出一沓紅頭文件，里面是一系列計劃書和名單，
“‘薪火計劃’、‘長城工程’、‘曙光行動’......”
“這些年來，我們傾盡資源培養(yǎng)天才武者，研發(fā)新型武器，探索異界遺跡，就是為了應對天啟可能的大暴動。”
青先生溫潤如玉的臉上罕見地帶著凝重，
“其實，不只是我們國家，全球各大強國的高層都掌握著關于天啟的情報。只是......為了避免引起大規(guī)?？只?，這些信息被嚴格保密?！?/p>
蘇明心中百感交集，但最終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
原來......
真相早已被少數(shù)人知曉，而他們一直在默默準備著。
終先生沙啞的聲音在這時響起，
“蘇明，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你應該明白高層封鎖天啟消息的用意?！?/p>
蘇明目光閃爍，沉聲道，
“因為......恐慌比災難本身更可怕。”
“如果民眾知道世界可能被毀滅，社會秩序會瞬間崩潰。搶劫、暴亂、末日論......不等天啟的大暴動到來，人類就會自取滅亡。”
幾人欣慰地看著他，因為他說得很對。
南宮岳校長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贊許之色。
他緩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臨淵大學那巍峨的十二座鎮(zhèn)淵塔，聲音低沉而堅定，
“不錯。恐慌比災難本身更可怕。但更可怕的是......在災難真正降臨前，人類就已經(jīng)放棄了希望。”
青先生面容上浮現(xiàn)出難掩的憂慮神色，
“這些年，我們一直在暗中準備。但天啟的威脅遠比我們想象的更加可怕。從你剛才的描述來看，道宗世界的覆滅......很可能就是我們的前車之鑒?！?/p>
蘇明默然點頭。
副校長緩步走到蘇明面前，布滿皺紋的手掌重重落在他肩上。
“好小子，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他聲音沙啞卻堅定，
“天塌下來還有我們這些老骨頭頂著。”
蘇明感受到肩上傳來的重量，看到副校長眼中復雜的情緒。他沉默片刻，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可最終只是鄭重地點點頭，喉結微微滾動，
“我......明白......”
待蘇明離開校長室。
校長室內(nèi)瞬間陷入死寂，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副院長以及三位院主，不約而同地沉默著。
像是四座沉默的雕像。
“他看到的那些......”
一直沉默的鴉先生突然開口，聲音沙啞沉重，“證明天啟的威脅......”
聲音戛然而止，仿佛是后面的話語太過于沉重，吐不出口。
青先生接過話頭，溫潤的面容此刻布滿陰霾，
“......遠比我們最壞的預估還要可怕數(shù)十倍。”
終先生嘆氣，聲音低沉嘶啞，“道宗那樣的存在都......我們又能撐多久？”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重重砸在每個人心上。
室內(nèi)再次陷入更深沉的死寂，只剩下四人沉重的呼吸聲。
滴滴——
墻上的老式掛鐘滴答作響，每一秒都像在倒數(shù)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