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村。

    見蕭燁陽帶著得福準備朝山下去，古堅看了看天色：“現在還早著呢，稻花就是一大早出門，從寧門府坐船到這邊來，也得快晌午的時候才能到，你現在下去還不是見不到人。”

    古婆婆見蕭燁陽訕訕的樣子，笑道：“他要下去就下去嘛，反正在屋里還不是等。”說著拿起披風親自給蕭燁陽披上，“碼頭那邊的風大，注意別著涼了。”

    看著有些費力的給自己系著披風的古婆婆，蕭燁陽的心緒忍不住起了波瀾。

    從前他來桃花村，目的就是為了和稻花獨處。對兩位老人家，雖有敬重感激，可說實在的，并沒有投入多少感情進來。

    可這次過來，他清楚的從古婆婆身上感受到了長輩對晚輩的慈愛，就是古師傅，在他不茍言笑的面孔下，也藏著對他的關心。

    除夕那晚到后，他就感受到，兩位老人時時都在照顧他的情緒，吃東西的時候也在遷就他，言語交談中，還會時不時的流露出心疼之色。

    他想，祖母對孫子的疼愛，也不外乎如此吧。

    這時，古婆婆幫蕭燁陽系好披風，還伸手整理了一下：“好了，你可以下山去了。”

    蕭燁陽笑道：“謝謝婆婆！”

    古婆婆笑睨了他一眼：“我給自己孫子系個披風，這還用得著謝？”

    蕭燁陽眸光微微一閃，看著古婆婆眼里的慈愛，咧嘴笑了起來：“婆婆，那我下山接稻花了。”

    古婆婆笑著點了點頭。

    蕭燁陽向古堅行了禮，然后就帶著得福出了院子。

    等人走后，古婆婆就歡喜的看向古堅：“剛剛我說他是我孫子，他沒反駁我呢。”

    見姐姐高興的樣子，古堅也不由露出了笑容：“那小子是個知好歹的。”

    ......

    下了山后，蕭燁陽沒有立即去碼頭那邊，而是抄小道去了村子的后山。

    此刻，后山腳下，幾個暗衛已經等候在那里了，看到蕭燁陽過來，齊齊單膝下跪：“拜見主子。”

    蕭燁陽走進，淡聲問道：“我要你們打探的事都打探到了嗎？”

    暗衛：“回主子，都打探清楚了。王爺扶正馬側妃一事是由郭家拒絕了蔣家的提親而引起的。”

    蕭燁陽凝眉：“蔣家向郭家提親？”

    暗衛點頭：“是的，蔣世子家的二公子蔣景榮想求取總督大人家的雪明姑娘，被定國公直接給拒絕了，這事傳到宮里太后耳中，太后生了大氣，說郭家不識抬舉，然后就有了提議扶正馬側妃一事。”

    蕭燁陽微微有些愣神：“皇祖母......”

    因為郭家不同意接親，所以就提起扶正馬側妃？

    這算什么，他成了太后打擊郭家的出氣筒？

    蕭燁陽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小時候在皇宮里的場景。

    太后對他很好，每次去慈寧宮請安，都會拉著他噓寒問暖的，這時，旁邊的宮女太監就會說，太后最疼他。

    這樣的話聽多了，他就當真了。

    可如今想想，太后哪里有多疼他？

    他被皇子公主們排擠的時候，她不曾為他說過一句話；

    他和皇子，以及大臣的兒子發生矛盾時，不管有理無理都縱著他，以至于所有人都知道他桀驁霸道，乃至被眾人孤立厭惡。

    蕭燁陽又不由想到了古婆婆，真要疼愛他，應該是像婆婆那樣的吧。

    沉默了良久，蕭燁陽面無表情的問道：“還有呢？”他不相信事情這么簡單，更不相信皇伯父會因為這個而同意扶正馬側妃。

    暗衛：“去年十二初，馬嬪生了一位皇子，如今正養在皇后宮中。”

    蕭燁陽眸光一閃：“皇伯父同意了？”

    暗衛：“五軍都督府的右都督換人了，換成了賀光耀將軍。”

    聞言，蕭燁陽面露恍然，這是皇伯父和蔣家的博弈，賀光耀是皇伯父的人，如此，五軍都督府就完全掌握在皇伯父手中了。

    蔣家得了一個皇子；皇伯父徹底掌控了五軍都督府；馬家攀附上了蔣家，并有了一位親王正妃，所有人都得了利，就是他那父王，也有了正妻多了嫡子，唯獨除了他，成了最尷尬的人......

    身在局中，蕭燁陽清晰的感受到了在皇權利益面前，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無力和無奈。

    蕭燁陽雙眼微瞇的看著遠方，這樣的無力，一次就夠了！

    看著沉默不語的蕭燁陽，得福和暗衛都將頭低得低低的，不敢發出絲毫的聲音。

    過了良久，蕭燁陽才再次出聲：“日后你們不用留在中州了，回京城去，給我盯緊馬家和平親王府，一有什么消息，立馬通知我。”

    稻花說的不錯，平親王府的爵位，要不要由他說了算，而不是等著別人的施舍。

    暗衛：“屬下等遵命。”

    蕭燁陽：“......至于皇宮和蔣家，也看著點，日后京城里的風吹草動，我都要知道。”

    等暗衛離開后，蕭燁陽又站了一會兒，然后才帶著得福往碼頭方向走。

    ......

    快要到桃花村時，稻花就出了船艙，站在甲板上遠遠的就看到了蕭燁陽。

    “姑娘，小王爺竟來了這里！”

    稻花看了一眼王滿兒：“日后別叫蕭燁陽小王爺了。”

    十多歲的少年正是自尊心最強的時候，不要這個稱呼，這也算是蕭燁陽對馬側妃扶正一事的發泄和反抗吧，對于他來說，這樣做也彰顯了他心中的那份傲氣。

    平親王不是扶正了馬側妃，有了新的嫡長子嗎？那他還不要這個‘小王爺’的身份了。

    王滿兒：“那奴婢叫什么？”

    稻花凝眉想了想：“要不，叫蕭爺？或者，蕭大爺？”說著，稻花自己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蕭燁陽站在岸邊，見稻花開心的笑著，心情也不由好了起來，等船靠岸后，立馬伸手扶她下來：“什么事這么開心呀？”

    稻花笑道：“我們在說你呢，蕭大爺！”

    蕭燁陽沒好氣的瞪了一眼稻花，幫她理了一下披風，然后牽起她的手：“走吧，婆婆和古師傅一早就盼著你來了。”

    稻花看著蕭燁陽：“你什么時候來這邊的？”

    蕭燁陽：“除夕那晚。”

    稻花：“怎么想著來這里了？”

    蕭燁陽嘴角含笑：“婆婆讓人請我過來的。”

    稻花噘了噘嘴：“哎，明明我才是師父的徒弟，咋感覺婆婆對你，比對我還要好呀。”

    蕭燁陽笑道：“那當然是因為我招人疼了。”

    稻花一臉驚奇的看著蕭燁陽，一個沒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蕭燁陽連忙握住稻花的手：“你干什么呀，吃我豆腐？”

    稻花瞪眼：“誰吃你豆腐了，我是想看看你這臉皮有多厚？”

    蕭燁陽握著稻花的手放到了臉上：“那你可得摸仔細了。”

    稻花甩開他，哼了一聲，自顧著的朝著山上走去。

    蕭燁陽連忙笑著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