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夕陽將小山村染成一片暖金色，遠(yuǎn)處層巒疊嶂的青山籠在薄霧里，近處幾縷炊煙裊裊升起。
村東頭那間青瓦白墻的小院里，飄出陣陣藥香。
喬念正在灶前熬藥，三歲的女兒暖暖趴在她膝頭，咿咿呀呀地念著娘親剛教的草藥名：“茯苓……當(dāng)歸……”
“暖暖真聰明。”喬念溫柔地理了理女兒細(xì)軟的發(fā)絲，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窗外那條蜿蜒的山路。
“娘親，爹爹什么時候回來呀？”兩歲的兒子安安搖搖晃晃地跑進(jìn)來，撲進(jìn)她懷里。
“快了。”喬念摸摸兒子紅撲撲的小臉，心里計算著時辰。
這個時間，也該回來了。
“爹爹！”暖暖突然眼睛一亮，掙脫喬念的懷抱朝門外跑去。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楚知熠背著弓箭，手里提著兩只山雞和一只野兔走了進(jìn)來。
他的身姿依舊挺拔，只是往日凌厲的眉眼如今柔和了許多，玄色粗布衣衫上沾著些許塵土。
“爹爹！”兩個孩子像小燕子般撲進(jìn)他懷里。
楚知熠放下獵物，一把將兩個孩子都抱起來，暖暖摟著他的脖子，安安抓著他的衣襟，兩個小腦袋擠在一起嘰嘰喳喳。
“今日乖不乖？”楚知熠笑著問，目光卻越過孩子們的頭頂，與站在門邊的喬念相觸。
夕陽在她身后勾勒出溫柔的光暈，她系著粗布圍裙，發(fā)間別著一朵新摘的野花，仍是當(dāng)年讓他心動的模樣。
“都很乖。”喬念走上前，自然地替他拍去肩上的落葉，“累了吧？熱水已經(jīng)備好了。”
楚知熠放下孩子，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路過山崖時采到的，你肯定喜歡。”
喬念打開布包，里面是幾株罕見的七葉蓮，正是她配藥所需的藥材。
她驚喜地抬頭，卻注意到他手背上有一道細(xì)細(xì)的劃痕。
“又去危險的地方了？”她輕輕握住他的手，眉頭微蹙。
“不礙事。”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相視而笑。
這三年，他們在這小山村里過著最平凡的日子。
喬念開了間小醫(yī)館，為村民看病；楚知熠則負(fù)責(zé)打獵、耕種。
沒有了朝堂紛爭，沒有了江湖恩怨，只有柴米油鹽的瑣碎，卻讓兩顆心靠得更近。
晚飯后，楚知熠在院里劈柴，兩個孩子圍著他嬉戲。暖暖學(xué)著他的樣子拿著小木棍比劃，安安則坐在一旁堆積木。
喬念收拾完碗筷，坐在門檻上縫補衣裳，不時抬頭看看他們。
夕陽完全沉入山后，天邊還剩最后一抹緋紅。楚知熠劈完柴，走到喬念身邊坐下，很自然地將頭靠在她肩上。
“累了？”喬念放下針線，輕聲問道。
他閉著眼搖頭：“今天在山里，看到一片你喜歡的野百合，過幾日帶你去看看。”
“好。”喬念微笑。她知道，他雖從不言說，卻始終記得她每一個喜好。
“爹爹，講故事！”暖暖抱著楚知熠的腿撒嬌。
煜兒也爬過來，鉆進(jìn)他懷里：“要聽大老虎的故事！”
楚知熠把兩個孩子都摟進(jìn)懷里，開始講起山林里的趣事。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兩個孩子聽得入神。喬念望著他們，心里滿是暖意。
誰能想到，當(dāng)年叱咤風(fēng)云的平陽王，如今會甘愿在這小山村里，給孩子們講著稚嫩的故事。
夜色漸深，兩個孩子終于睡下。
楚知熠和喬念并肩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著滿天繁星。
夕陽完全沉入山后，天邊還剩最后一抹緋紅。
楚知熠劈完柴，走到喬念身邊坐下，很自然地將頭靠在她肩上。
“累了？”喬念放下針線，輕輕按揉他的太陽穴。
他閉著眼搖頭，卻從懷里取出一封微微泛黃的信：“前日去鎮(zhèn)上賣皮毛，正好遇到驛使，有凝霜的信。”
喬念接過信，就著最后的天光展開。看著看著，她不禁笑出聲來。
“怎么了？”楚知熠抬起頭。
“凝霜說，她嫂子又給她添了個侄子。”喬念將信遞給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信里說，影七現(xiàn)在一個人要照顧三個孩子，整日手忙腳亂。上次小侄子哭鬧，他居然把給孩子換尿布和喂藥的順序搞反了，被凝霜數(shù)落了好幾天。”
楚知熠想象著那個一向冷面的影衛(wèi)被孩子們纏得焦頭爛額的模樣，也忍不住笑了：“難怪上次他來信，字跡都比以往潦草了許多。”
“說起來，哥舒云前些日子也來信了。”喬念將針線收進(jìn)籃子里，“信里抱怨蕭何管她管得太嚴(yán)。她原本想帶著兩個孩子偷溜出來看我們，結(jié)果還沒出城門就被蕭何追上了。”
“這個我倒是聽說了。”楚知熠眼中閃過促狹的光，“據(jù)說哥舒云為此和蕭何鬧了好幾天脾氣，最后還是小徐達(dá)哭著要爹爹，她才消氣。”
兩人相視而笑，都能想象出那對歡喜冤家鬧騰的樣子。
夜色漸濃，楚知熠起身點了盞油燈掛在檐下。昏黃的燈光籠罩著小院，遠(yuǎn)處傳來幾聲犬吠。
“還有件事。”楚知熠重新坐下，語氣溫和，“林燁和蕭清暖上月大婚了。”
喬念微微一怔，隨即露出欣慰的笑容：“總算修成正果了。清暖那丫頭，從很久以前就盼著這一天。”
“是啊。”楚知熠望向遠(yuǎn)山，“侯府雖沒落，但林燁如今卻是得了大將軍之銜，也算是給了蕭清暖一個交代。聽說婚禮很熱鬧，蕭何和哥舒云都去了。不過……”他頓了頓，“蕭衡沒出現(xiàn)。”
喬念輕輕“嗯”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
“但是前幾日影衛(wèi)傳信來，說在江南一帶見過他。”楚知熠握住她的手，“據(jù)說他在太湖邊開了間小茶樓，整日品茶聽曲，很是自在。”
“那就好。”喬念抬眼看他，眼中映著燈火，“他能放下過去，尋得自己的安寧，是件好事。”
油燈噼啪作響，兩個孩子已經(jīng)在里屋睡熟了。
山間的夜風(fēng)格外清涼，帶著竹葉的沙沙聲。
“穆夢雪和宇文昊上個月又添了個小郡主。”喬念忽然想起前幾日收到的飛鴿傳書，“信上說，小郡主的眼睛像極了夢雪。”
楚知熠微笑：“宇文昊那小子，如今在棠國地位穩(wěn)固，對夢雪也是一心一意，倒讓人刮目相看。”
“說起來，虎衛(wèi)的幾位哥哥們前些日子還托人捎來些野味。”喬念指了指屋檐下掛著的臘肉，“過兩日怕是都要來喝酒呢！”
楚知熠聞言一笑，“那我過兩日去鎮(zhèn)子里買些好酒回來！”
“嗯！”喬念重重點了點頭。
楚知熠望著夜空中的繁星，語氣溫和：“這樣很好，大家都在各自的位置上過得不錯。”
喬念靠在他肩上，感受著他平穩(wěn)的呼吸。
是啊，這樣很好。
曾經(jīng)的恩怨紛擾都已隨風(fēng)散去，他們在乎的人都找到了各自的歸宿。
而她和楚知熠，也在這僻靜的山村里，尋得了夢寐以求的安寧。
夜深了，楚知熠輕輕吹熄油燈，攬著喬念的肩往屋里走。
“明日我想去后山采些菌子。”喬念輕聲說，“這個時節(jié)，應(yīng)該有不少新鮮的松茸。”
“我陪你去。”楚知熠為她撩開門簾，“順便看看前幾天設(shè)的陷阱有沒有逮到野兔。”
“是暖暖做的那個？”喬念好奇問道。
楚知熠頷首，“嗯，她學(xué)得快，三日就做成了個陷阱，是個打獵的好苗子。”
喬念忍不住笑出聲：“女孩子學(xué)什么打獵？”
“我的女兒，想學(xué)什么就學(xué)什么。”他的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驕傲。
喬念便又忍不住問道，“那安安呢？”
“自然也是。”
聽著楚知熠如此斬釘截鐵的回答，喬念笑意漸濃，“那若是安安想學(xué)跳舞？”
聞言，楚知熠皺了皺眉。
“男孩子，好端端的怎會想學(xué)什么跳舞？”
喬念看著楚知熠臉上露出的為難神色，不禁挑了挑眉。
楚知熠似乎也終于反應(yīng)過來自己方才說了什么，當(dāng)即也是搖了搖頭，“罷了罷了，他若是喜歡，學(xué)就是。男子習(xí)舞，說不準(zhǔn)日后也能成就個什么大家。只可惜我這粗人，怕是給不了他此等天賦。”
聽到這話，喬念終于笑出了聲來。
看著床上熟睡的兩個孩子，她輕聲道，“不管日后他們想做什么，我們的孩子，只要幸福平安就好。”
聞言，楚知熠也抱緊了喬念，“是，幸福平安就好，除此之外，都是小事。”
月光從窗欞灑進(jìn)來，格外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