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唐燁和韓正義接到通知，前往奚陽市一家酒店，參加與錦華集團的談判會議。
會議桌上擺放著唐燁和韓正義的席卡。
韓正義的席卡居于中間，唐燁的席卡則放在角落里。
高啟東和范少群并肩走進會議室，在場所有人都站起身來。
高啟東向范少群介紹韓正義，說道：“這位是冶川縣縣委書記韓正義同志。”
范少群臉上堆起笑容，熱情地與韓正義握手，說道：“韓書記，您好！”
高啟東朝不遠處的唐燁瞥了一眼，不動聲色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等范少群坐定后，他面帶微笑說道：“冶川的發展勢頭十分迅猛，新火車站建設、東進戰略推進，都是淮南省的重點扶持項目。
如果錦華集團能夠順利落地冶川，將形成三駕馬車齊頭并進的大好局面，冶川的經濟增速、工業產值，有望在奚陽市躋身前列。
范主席專程對奚陽市進行考察調研，最終決定將集團重點項目布局在冶川縣，這無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希望我們能夠政企協同發力、密切協作，攜手為冶川縣的發展注入強勁動力。
范主席，請您講幾句。”
范少群的口音帶著濃厚的港味，還夾雜著不少英語單詞，因此聽起來十分費勁。
“高市長，我們之前已安排工作組前往冶川開展調研，也與當地政府干部有過接觸。
根據工作組的反饋，冶川縣政府的合作誠意并不高。
我們這次之所以前來，主要是得到了龔為民書記的誠懇邀請。
如果奚陽市政府拿不出具備吸引力的扶持政策，我們會考慮選擇其他地區。
如今國內投資市場十分火熱，與冶川一樣具備發展潛力的地方不在少數。”
高啟東聽出了范少群話語中的強勢，從容回應：
“范主席，這里面誤會大了啊。
之前貴集團安排了一位二級公司的總經理來與我們對接政策事宜，我們當時已詳細了解過，這位總經理并無最終決策權，因此我們只進行了常規性的接待。
如今您親自蒞臨奚陽，我們自然不會有絲毫怠慢。
關于政策條件，您可以大膽提出來。
我向您承諾，絕對不會讓您失望。”
唐燁在一旁仔細分析著高啟東的談判技巧，雖然他對高啟東的印象并不好，但從這幾句話中，也能清晰品出高啟東的專業水平。
高啟東在商務談判方面具備豐富的經驗和較強的能力，僅用三言兩語就化解了雙方的誤會。
與此同時，既給了對方足夠的合作誘惑，又在底線上留足了余地。
范少群的表情緩和了不少，“高市長，這是我們初步擬定的一份投資協議，還請您過目。”
隨后，范少群的秘書將投資協議分發給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范少群補充解釋道：“這只是我們初步擬定的投資協議，有些細節，我們可以進一步溝通。”
高啟東仔細看完投資協議后，笑著說道：“如果協議沒有什么問題，自然可以直接簽字。
但是，協議中提到了一些較為敏感的內容，我認為還需要斟酌一番。
范主席不要覺得我婆婆媽媽。
這份協議關乎冶川縣老百姓的切身利益，我必須格外慎重。”
高啟東這句話暗藏兩層含義：
第一，表明自己擁有最終拍板權。
只要他沒有異議，這份協議就能順利通過；
第二，暗示簽字不會那么容易。
既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要做好打拉鋸戰的準備。
“高市長，我很欣賞您的風格，做事情干脆痛快。的確，要促成一場深度合作，不可能通過一次會議就完全達成。”范少群微笑著說道，“我有一個提議，想邀請您前往我們錦華集團總部考察一番，深入了解一下我們集團的綜合實力，這樣也能讓您對我們的投資計劃更有信心。”
高啟東笑著回應：“既然是合作，必然要有相互了解的過程。我接受范主席的邀請，等確定好具體時間，我一定登門拜訪。”
這場談判會議足足持續了兩個小時。
會議上，高啟東和范少群是絕對的主角，兩人你來我往、東一句西一句。
談話重點以相互試探為主。
這兩只“老狐貍”都沒有觸及實質性的合作內容。
至于唐燁和韓正義，由于在這場談判中沒有話語權。
會議結束后，唐燁和韓正義一同乘車返回冶川縣。
路上，韓正義主動問道：“今天這場會議，你感覺怎么樣？”
唐燁笑著說道：“范少群個子不高，普通話說得也不好，但是精明得很！”
唐燁知道韓正義此刻的心情。
他是冶川縣縣委書記，是冶川的父母官，如今冶川被放上餐桌，自己這個父母官一點話語權也沒有。
韓正義夾槍帶棒地說，
“高市長也是個人精，跟范主席談判，一點不落下風。交給他來談判，沒有太大的問題。
不過，我看了投資協議，還是有不少問題的。
太籠統了，沒有細化，很容易被鉆空子。”
唐燁感慨地說，
“這些企業都很狡猾，知道冶川有發展。
我聽趙開元說，之前那個二級公司的總經理很難纏。
咱們冶川招待所剛裝修過，把最好的房間給他住，他還挑三揀四的。
去下面調研，還得指定用車。
譜還真夠大的。”
韓正義嘆氣道，“現在全國各地都在招商引資，這些境外大資本被慣壞了。
我跟龔書記反饋過這件事。
龔書記將事情反饋給了錦華集團。
所以錦華集團將之前的談判負責人替換成為了范少群。”
唐燁微微頷首，“有時候換了人，不一定能談出新東西！”
韓正義突然語氣變得很嚴肅，
“商業談判就是你出一張牌，然后我出一張牌。
高市長這張牌再好，也沒法代表冶川縣來簽字。
這個字不能隨便簽！
誰來簽字，誰就要對項目的結果負責！”
唐燁從韓正義的語氣中聽出，他對這次的談判安排十分不滿。
盡管兩人質疑點不同，但立場卻是一致的。
對沒有存在感的談判，有著不小的意見。
……
范少群走進迎賓館的酒店房間。
奚陽市這次接待自己的標準還是很高的。
范少群很滿意這種感覺。
這幾年，越來越多的港資企業下層到三四級市場來投資。
政府為了追求政績，對企業的態度很好，給的政策很優渥。
這就像是兩個競爭對手為了爭取客戶打價格戰。
企業只要沉得住氣，就能等到滿意的結果。
這時，秘書走進房間，給范少群端來了一杯咖啡。
范少群喝了一口咖啡，緩緩叮囑道：“你了解一下高啟東的愛好。過幾天他要去香港調研，這是個重要的機會。”
秘書連忙點頭應道：“請您放心，我一定會安排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