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票數統計出來,整個屋子死一般寂靜。
劉守仁看向胡益的目光藏著難以壓制的怒氣。
就連吏部尚書陶嚴敬都有一瞬的錯愕,又在一眾大員臉上一一掃過:“名單既已出來,還請次輔大人與胡閣老隨本官一同呈給圣上。”
劉守仁坐著未動,劉門眾人便也不敢動。
陶嚴敬的目光落在胡益身上,胡益緩緩起身,胡門眾人隨之起身。
陶嚴敬再次將目光落在劉守仁身上:“還請次輔大人隨本官一同面圣。”
這是他第二次開口相邀,若劉守仁再不加理會,那就是劉守仁這個次輔對此次廷推不滿,他陶嚴敬可就不管了。
一眾官員的目光齊齊落在劉守仁身上,劉守仁終究還是起了身,劉門眾人紛紛跟著站起來。
天官陶嚴敬與二位閣老離開后,一眾官員又紛紛坐下,靜候結果。
劉門的一眾官員本對此次廷推十拿九穩,不料竟是那陪跑的刑部尚書宗徑勝出了,如此巨大的失利,自是讓他們氣憤。
若此次成功了,就可將焦志行逼得自動請辭,劉守仁這個次輔登上首輔之位,焦門眾人都要騰位子。
可今日宗徑的票數遙遙領先,顯然連他們胡劉二門中也有不少人投給了宗徑。
焦門眾人雖知實力不如聯手的胡劉二門,可終究還是想博一個入閣的機會,如今為宗徑做了嫁衣,他們心里如何能好受。
只是看到胡門和劉門眾人的神情,他們又有稍許安慰。
與其讓胡劉二門的人入閣,不如就支持宗徑。
沒過多久,陶嚴敬就回來宣布,刑部尚書宗徑入閣。
許多人心中的最后一絲僥幸也徹底消散了。
出來時,裴筠快走幾步迎上王申,壓低聲音道:“你那好學生真是料事如神!”
當初得知要推宗徑入閣,裴筠只覺不可能。
宗徑這些年只顧著他的刑部,根本不參與那些爭斗。
就連那張毅恒都越過他入閣了,也無人在意他。
胡劉二人的勢力在這幾年迅速膨脹,莫說一個宗徑,就是焦志行都無力阻擋。
若真要論起來,恐怕只有天官陶嚴敬能遏制胡劉二人。
在大梁朝,吏部尚書掌官員的人事大權,被尊為“天官”,按照慣例是不能入閣的,否則權勢太大,連天子都難遏制。
上一個天官入閣的,還是徐鴻漸。
當徐鴻漸去了西北后,由陶嚴敬接任吏部尚書。
不知是為了安天子的心,還是因年紀大了不愿爭搶,陶嚴敬與宗徑一般不參與內閣幾位的黨爭。
與宗徑的置身事外不同,陶嚴敬的不參與黨爭,是平等對待內閣幾人。
若他覺得錯了,無論是焦志行還是胡劉二人,他都會站出來反對。
在朝堂一眾官員眼里,他就是仗著老資歷和圣上撐腰為所欲為。
不過誰也不敢真得罪這位老頭,畢竟這位手里握著“京察”這個大殺器。
今日幾方爭斗,卻真讓宗徑入了內閣。
從票數可看出,除了宗徑自已的勢力外,焦門也盡數選了宗徑。
王申心中也頗輕快:“若不是有這份膽識,首輔恐怕還是那徐鴻漸。”
這禮部右侍郎也輪不到他王申。
裴筠見王申面有喜色,提醒道:“此次你恐得罪了胡閣老,往后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首輔焦志行陷入困境時,眾人皆明哲保身,以至天子和焦志行僵持住。如此良機胡劉二人自是不會輕易放過,想來已有了連番對焦門中人的打壓。
王申卻在此時站出來恢復道士大考,如此就將柯同光他們此次上疏的影響降低,維護了天子名聲,同時也減輕了焦志行的過錯,無疑是幫了焦門一把。
作為禮部尚書,想要為難一個沒有靠山的右侍郎,并非什么難事。
王申笑道:“難得在天子面前露臉,只需忍耐短期的麻煩,就能換取往上的機會,本官倒也熬得住。裴大人,接下來該你露臉了。”
裴筠苦笑:“以本官一人之力,聲量實在太小。”
“待道士們陸續離開京城,此番彈劾便是不攻自破,對方縱使人再多,也無法再往圣上身上潑臟水,裴大人的維護之聲又如何會小?”
裴筠沉吟片刻,又問:“陳硯既將這些都安排好了,他自已又在作甚?”
王申神情多了幾分古怪:“他在長個子。”
裴筠臉上多了幾分不敢置信,在與王申對視一眼后,二人“哈哈”大笑,倒是引得好幾人扭頭看過來。
宗府。
管家匆匆趕到書房時,宗徑正身著道袍,坐在桌前抄寫經書。
“何人入閣了?”
宗徑不甚在意地問道。
那晚汪如海前來,就是要他入閣。
圣命難違,他自是要往能拉攏的幾人打聲招呼。
不過他真正有把握的,也就刑部左右侍郎那兩票,其余的中立之人,他只走動了一番,讓天子瞧見也就是了。
他是做了努力的,至于實力不濟入不了閣,那就怪不得他了。
“是老爺!老爺入閣了!”
宗徑猛地抬起頭,眼中盡是驚詫。
縱使他拉攏的所有人都給他投票,也不是胡劉二人的對手,為何入閣的是他?
……
當天晚上,李景明又提著酒來找陳硯。
一進門,先與陳得壽問了好,又和盧氏、柳氏二人都打了招呼,旋即就自來熟地去了上回招待他的屋子,陳得壽只能撓著頭進屋陪坐。
李景明興致極好,主動問陳得壽喝不喝酒。
客人相邀,陳得壽自是不好推辭,讓柳氏做了兩道菜就陪著李景明一杯接一杯地喝起來。
等陳硯回來時,李景明已經趴在桌子上了。
當陳硯問李景明過來有什么事時,陳得壽撓著頭跟陳硯道:“不曉得咧,你這同窗一來咱家,就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沒一會兒就把自已灌醉了。”
說完,陳得壽搖搖頭補了一句:“也就半斤的量。”
李景明帶來的是濁酒,度數不高,不過半斤也算不得量小,只是與陳得壽不能比。
當年陳硯考科舉,凡是中了,族里就要大擺流水席,陳得壽就要替尚且年幼的陳硯去與族里人喝酒。
這一喝,陳硯才知道陳得壽是海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