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里糊涂的是仍在上面應(yīng)付其他騙子的那個小丑，而不是現(xiàn)下站在杜期瑜面前的愚戲。
程實眼神復(fù)雜地看著眼前的故人，已然想起了對方是誰。
那似曾相識的婉轉(zhuǎn)語氣以及略顯俏皮的抱怨眼神只可能同時出現(xiàn)在一個人的身上，并且好巧不巧，這個人也是位獵人。
只不過程實認識的那個人并非是【欺詐】的獵人馴獸師，而【污墮】的獵人感官追獵者！
不錯，程實認出來了，面前這位扮演杜期瑜的人，正是自已曾救過的那只破碎小鳥，百靈！
一時間，程實的思緒被拉回到了過去的試煉中。
第一次遇到百靈的時候，她還是一位低分小弱雞，自已也只是一位無憂無慮的騙子；第二次遇見時，她已經(jīng)加入了傳火者，有了屬于她自已的信念，而自已也已推開了那扇叫做既定的大門，踏上了回歸【命運】的道路。
眼下是第三次。
她居然變成了【欺詐】的信徒，甚至殺進前十來到了覲見之會，而自已......已然成了世界之所系，成了恐懼派的核心，成了那個所有騙子眼中的愚戲大人。
可在老朋友的面前，為什么還要戴著假面呢？
程實自嘲地笑笑，抬手摘下了臉上的面具，退掉一身混亂扮演法，將原原本本的自已展現(xiàn)在了朋友面前。
此舉并非刻意暴露愚戲的身份，而是程實知道，想要從百靈口中知道些什么，織命師的身份遠比什么愚戲以及希望之火更有用！
果不其然！
當(dāng)愚戲褪去偽裝，露出其下程實那張臉的時候，剛剛還在跟希望之火套近乎的杜期瑜瞬間瞪大了眼睛，縮如針尖的瞳孔中一時閃過無數(shù)情緒，歡喜、激動、震驚、茫然，甚至還帶著一絲恐懼。
他明顯是想說些什么的，但那抹恐懼過后杜期瑜直接捂住嘴，轉(zhuǎn)頭就向后方跑去。
他似乎很怕見到程實。
看到這里，程實更加篤定百靈的【欺詐】身份絕不簡單，但他并未出手阻止，而只是幽幽說了一句：
“站住。”
就這兩個字，仿佛定身咒一般將一位能與排名第八的詭術(shù)大師打的有來有回的馴獸師硬生生地定在了原地。
杜期瑜提僵住了，他渾身一顫，不敢回頭也不敢再動。
看著那僵硬的身姿，程實嘆了口氣：
“見到老朋友就這么打招呼嗎？
是誰教你戴著假面見人的？”
“......”
那個身影再次顫動一下，不吱一聲。
見此，程實只好原地抬了抬腿，制造出一些衣服摩擦的聲音。
在聽到疑似靠近的響動后，那個身影顫地更厲害了，他再顧不上偽裝自已的聲音，用那熟悉又清脆的聲音哀求道：“你別過來！”
果然是她！
程實笑了：
“行，我不過去，那你過來。
我記得感官追獵者最喜追獵別人的覬覦，怎么現(xiàn)在反而開始疏遠別人了？
是因為棄誓了嗎？”
“......”
那個身影漸漸停止了顫抖，或許是知道自已不可能逃得出織命師的掌心，他漸漸認命，轉(zhuǎn)過了身來。
而在轉(zhuǎn)身的過程中，小七的樣貌如抽絲般褪去，一張堅毅且繪滿了風(fēng)霜的俏臉出現(xiàn)在了程實的視野里。
她身上穿著的不再是那身充滿誘惑的綢緞長裙，而是一身有型的戰(zhàn)術(shù)勁裝，長弓背在身后，無論弓弦弓身，都沾滿了鮮血。
飄然的長發(fā)也不再披散，于腦后高豎馬尾，灑脫且颯爽。
程實略顯錯愕地打量著面前的朋友，只覺得百靈不再像百靈，倒像是振翅而飛的雄鷹。
“你......”
他本想說些什么夸一夸對方的變化，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臉上的堅毅就是百靈的勛章，她已經(jīng)證明了自已，無需別人的夸贊。
而她身上相比于現(xiàn)在的過去，也沒有任何理由值得貶低，無論是誰的選擇或又或是誰的無奈，她是個好人，這點始終如一。
這就夠了。
于是程實笑了，他看著百靈滿臉笑意：“我認識的百靈可不是這樣的，怎么，就因為我剛剛騙了你，不配做馴獸師的朋友了？”
百靈抿了抿嘴，直直盯著程實，一臉復(fù)雜地搖頭道：“是我不配。”
“說人話。”
“......”百靈的臉色很是糾結(jié)，顯然，不是她不想說人話，而是有“人”不讓她說人話。
察覺到這一點的程實微微蹙眉，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眉頭一挑，試探著問道：“樂子神？”
百靈的臉色刷的一下就變白了，她死死抿著嘴，不肯吭聲。
見此，程實心下了然，眼珠一轉(zhuǎn)，對著百靈招招手道：
“我知你一定經(jīng)歷了許多，心有顧忌，但你既然已經(jīng)走到了這里，來到了樂子神的覲見之會，就不能只在虔誠上靠近祂，更要在意志上與祂共進。
試想，倘若祂當(dāng)真不想讓我知道你所知之事，又怎會讓我在這里遇見你。
這可是祂的覲見之會，只要改變虛空，哪怕知道你在這里，我都不可能走到你面前。
所以不管祂之前對你下達了什么封口令，到眼下這個時候，都過去了。
說說你知道的，百靈，這些東西對現(xiàn)在的我來說或許很有用。
我正面臨一場危機，不能放過任何一絲線索和信息。”
百靈已經(jīng)不是以前的百靈了，她不再是那個低分的弱雞，那個必須抱人大腿才能通關(guān)試煉的鳥鳥，她已經(jīng)是一位巔峰騙子，一位能夠步入覲見之會的【欺詐】前十。
她一下就聽出程實說的話都是虛假的歪理，目的就是為了“騙”她說出她所知道的事情。
可這些事情是神明親自禁言不讓她說的，她又怎么敢隨意說出去。
但今日......她還是說了。
不是因為她信了程實的鬼話，而是織命師說他遇到了一場危機，這些消息能幫到他。
因此，百靈知無不言。
“我......騙了你。”
“？”程實一愣，“什么？”
百靈心虛地低頭，“我說我騙了你。”
“什么時候？剛剛的杜期瑜？”
“不，還要更早。
在欲海之側(cè)的沉淪之地，我......見過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