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凌霄宗議事大殿。
殿內空曠，只余沈蘊一人。
她慵懶地蜷在寬大的靈香木椅中，這椅子年歲頗久，扶手處已被磨得溫潤光滑，她的指尖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拂過。
桌上的茶已經續過一回，熱氣裊裊地升騰，又被殿內穿堂的微風吹散。
沈蘊一口都沒動，因為她現在滿腦子都是焰心遞過來的可怕眼神……
回來的這一路上，她根本不敢和他搭話，而那老頭就一直死死地盯著她的背影，嚇死個人。
幸虧無命子師兄說有要事尋她，喊她來這大殿一趟，不然還真脫不開身……
就在這時，大殿的門突然被推開。
無命子風塵仆仆地走了進來，許是走得急，衣袍下擺還沾著幾片未來得及撣去的草葉。
“沈師妹，讓你久等了?！?/p>
“不久不久，也才一炷香而已?！?/p>
沈蘊連忙客氣地站起身。
她嘴上說著沒事，眼睛卻像長了鉤子似的，黏在了他手里的儲物袋上。
那儲物袋鼓鼓囊囊，被靈力撐得飽滿，邊角還透著寶光。
一看就裝了不少好東西。
無命子瞧見她那點藏不住的小心思，臉上難得地露出些許笑意，將那個儲物袋遞了過去。
“這里面，是我這些年攢下的大部分家當，雖說遠不及你設計誅滅魔尊這份天大的功德，但也算是我代表凌霄宗上下，聊表的一點心意?！?/p>
沈蘊一聽，連忙笑嘻嘻地假裝客氣了一番。
推辭的話在嘴邊轉了幾圈，最終還是沒抵過那儲物袋沉甸甸的誘惑。
最后，她擺出一臉“既然你非要給，那我就收下吧”的表情，伸手接了過來。
袋子一入手，沈蘊便感覺手腕微微一沉。
她順勢將神識探了進去，倒吸一口涼氣。
老天奶，這哪里是一點心意？
這是把壓箱底的寶貝都給掏出來了吧？
極品靈石、天材地寶、上古丹方……密密麻麻堆了一袋子，看得她眼睛都直了。
“……這么多？太貴重了吧？”
“不貴重。”無命子認真地擺了擺手，神色肅然，“實際上，這份謝禮，應該由整個四域一同來出。”
他看著沈蘊的眼睛，語氣愈發沉凝。
“誅滅魔尊一事，我會傳音昭告四域各大宗門，絕不會讓你這份功勞埋沒，定會全了你的名聲。”
沈蘊眨了眨眼。
其實虛名這種東西，她向來是不怎么在意的。
有也行，沒有不行。
但，就在她將炎華那縷死不悔改的殘魂用天火焚盡的一瞬間，腦海里那個許久不冒泡的系統，突然賊兮兮地通知她又到賬了一大坨金光閃閃的功德之力。
唉。
那這名聲就得要了。
畢竟做好事不留名這種高尚情操，她偶爾為之可以，常年堅持還是有些難度的。
再說她也不姓雷啊。
想到這里，沈蘊清了清嗓子，應承下來。
“那就……多謝師兄費心了。”
無命子點了點頭。
可他并未就此離去，也沒有讓沈蘊先去休息的意思，反而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眉頭又漸漸蹙了起來。
沈蘊正盤算著趕緊提溜著自已的年終獎回屋清點一下，見他整了這個死出，便將儲物袋往袖子里一揣，直言出聲：“師兄，你是不是還有話要說？”
無命子嘆了口氣。
“師妹果真心細如發?！?/p>
“如今，炎華雖然是除掉了，可他留下的那幾塊天魂鏡碎片，還是個天大的麻煩，實在棘手。”
他的眉頭緊緊鎖著，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憂慮。
“此物魔性極重，若沒有萬全的法子將其銷毀，按照宗門規矩，便只能送入禁地深處，設下重重禁制日夜看守?！?/p>
“可我總覺得不放心，這東西留著，終究是個禍根……”
說到這里，他目光懇切地落在沈蘊身上。
“不知師妹……可有能夠妥善封存此物的地方？”
沈蘊聞言，微微一怔。
天魂鏡碎片……那可是個沾手就甩不掉的麻煩東西，魔性那么重，她能有什么地方封存？
難不成，直接扔進太玄瓶里？
她幾乎能想象到，那幾塊聞起來一股魔味兒的碎片被丟進去后，白山肯定要皺著她那張小臉，嫌棄地扔到哪個犄角旮旯里去。
畢竟那小玩意兒最講究了，潔癖和強迫癥一個不落。
沈蘊在腦海中飛速地翻找著自已的家當，忽然，一道靈光閃過。
對了！
之前在天劍門的藏寶閣里，她不是隨隨便便……不是，是慧眼識珠地得了一個破破爛爛的噬魂鼎嗎？
那鼎雖然看著其貌不揚，可內里卻大有乾坤。
當初里面裝滿了濃郁精純的魔氣，卻被那鼎身壓制得服服帖帖，連一絲一毫都逸散不出來，封印效果簡直一流。
這么一想，這破鼎簡直就是為了裝天魂鏡碎片量身打造的容器！
到時候，她把這噬魂鼎往白富美和她的好鄰居旁邊一放，三足鼎立，那靈堂定然更加有氣勢。
還能順便試試，能不能用這魔氣喂養點新的魔蠱出來。
而養出來的蠱蟲，再用來害……咳，用來懲惡揚善，維護四域和平，豈不是頂呱呱的好事一件？
想通了這一層，沈蘊立刻斬釘截鐵地開了口。
“師兄放心，此事便交給我吧?！?/p>
無命子的眼睛一亮。
“當真？”
“當真。”
無命子定定地看了沈蘊半晌，緊鎖的眉頭終于徹底舒展開來。
“沈師妹，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你日后的成就，會遠在我之上?！?/p>
他的語氣里，帶著幾分由衷的感慨與欣慰。
“而且，以你的德行與擔當，這種關乎四域安危的重要東西放在你身上，我很心安。”
沈蘊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通猛夸，夸得臉上都有些發熱。
她很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后腦勺。
“是嗎，你這人眼神兒怪尖的?！?/p>
無命子：“……”
他啞然失笑，輕輕搖頭，將那四塊天魂鏡碎片珍重地放入沈蘊掌心。
松開手后，眼底倏然掠過一片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那是深深的遺憾，與一絲微弱的向往。
“可惜啊……”他低聲喟嘆，聲音里浸滿了英雄遲暮的蒼涼，“我們這方修真界的靈氣，終究是太過稀薄了?！?/p>
“從前不知便罷了，如今從焰心前輩口中聽聞，天外有天，我是夜不能寐，思緒難平?！?/p>
“若我們也能擁有那般浩瀚濃郁的靈氣，是不是……”
“那遙不可及的大道，也有了觸及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