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愿望都可以,我是裁決。”
趙書影沒有露出任何愉悅的表情,她甚至沒有和往常那樣露出禮貌性的受寵若驚和感激欣喜。
她面色嚴肅,問了這樣一個問題:“是不是真正的災難要來了?”
虞尋歌反問道:“為什么不能是我感激你多年的付出呢?”
趙書影語氣篤定的說道:“你尊重我,你會慷慨的在我付出腦力或勞動后給我豐厚的獎勵,但不會忽然出現在我面前,送我一個愿望。”
虞尋歌抿唇淺笑,她該說是她認識的人都很聰明,還是該說她們都太了解她了呢?
笑容緩緩褪去,她的面容上難得出現了一絲迷茫,道:“我也不知道結果會如何。”
仿佛回到了那年在時間長河上將載酒拖出入侵序列前的那段黑暗時光。
她可以面對任何艱難險阻,因為她從不后悔自已的決定,她有信心從頭再來,前提是她付出的代價里沒有旁人。
那年最壞的情況是讓整個載酒生靈因她的錯誤抉擇付出代價,而如今則是整個星海與群山……
如果她錯了怎么辦?她給了大家一百年幸福時光,是否能讓最糟糕的那個結果變得沒那么糟糕。
室內陷入寂靜。
趙書影望著坐在她對面的人,一身精致內斂的黑色長袍,長長的后擺鋪在地板上,如此沉悶的顏色在她身上卻多了幾分溫柔。
她手里握著一本綻放著白金光芒的書,光芒并不刺眼,和她那盞提燈里的月輝一樣,溫柔的很,幾片白色花瓣夾在光芒狀的書頁里時不時被窗外吹來的風吹散又重新凝聚。
目光最后又落回到虞尋歌那張美麗精致的面容上,后者正在靜靜出神,美麗得像神跡,那雙眼眸中仿佛裝著一段又一段悲傷又美好的舊日時光。
并非庸俗簡單的皮囊之美,而是她坐在那兒就像一個動人的故事。
她想到幾個月前她帶著下屬出門時偶遇了虞尋歌。
這位裁決總有辦法讓人注意不到她,除非她主動現身,而自已恰好是可以讓她主動現身的幾個理由之一,她在身后冒出來忽然拍了拍自已的肩膀試圖嚇她一跳。
花冠謀殺的香味如此特殊,趙書影還沒轉身就猜到是誰了。
但她還能怎么辦呢?當然是盡職盡責的做出嚇了一跳的模樣啦。
等到這位裁決心滿意足離開,趙書影才發現下屬正在對著虞尋歌的背影發呆。
回神后,這位下屬第一句話卻是:“真好奇裁決經歷了什么,她的一生肯定很精彩吧。”
這句話也是趙書影每次看到虞尋歌時心中都會浮現出的問題之一。
她又經歷了什么?她為什么要露出這樣的神情呢?她此刻在想什么?
一個又一個問題冒出來,不知不覺你就會盯著她發上許久的呆。
而這樣一個遙不可及的人,偶爾還會說好聽的話哄你開心。
趙書影很早就認識虞尋歌,比所有人都要早。
從最初無害的偽裝,到后來一心奔向力量的專注、冷漠與堅決,從裁決大戰時感性敗給理性,到成為裁決后承擔起從前最排斥的責任,再到如今仿佛神明垂眸看眾生的溫柔和悲憫。
但其實她一直如此,從很久以前,虞尋歌就能理解很多人的選擇。
她見證了對方一路成長至今的變化。
圖藍曾經私下對趙書影說,她不喜歡虞尋歌當裁決,因為虞尋歌成為裁決的那一天起,世界上就誕生了第二盞【暴躁月亮】。
這一關就關了好多年。
一聲嘆息將趙書影驚醒。
虞尋歌合上手里的書,說道:“我只是不知道該不該帶上所有世界,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成功。”
趙書影想也未想就接道:“請帶上我。”
她的記憶力很不錯,她記得大概在一百多年前,在游戲重新發起裁決投票的那一天,「載酒」問了她一個問題:“在你心里,載酒重要還是她重要?”
“你怎么會選擇問我這樣的問題?”
“好奇。”
“為什么?”
“我知道所有已發生和未能發生的故事,在很多很多年前你們一起組隊對抗黑翡的時候,她曾經使用了一次時間倒流,而在時間倒流前,你被黑翡策反了,你為了特事局和你的事業,曾選擇和黑翡一起對抗她,但她在時間倒流后提前動手了。”
“……啊,真像是我會做出的選擇,難怪你會問我這樣的問題。”
那天她的回答是沉默。
沒有載酒尋歌的話,載酒早就沒了,可自已的理想就在載酒,沒有載酒她去哪里實現她的抱負?
比起對于答案的糾結,她當時的沉默更多是因為【載酒】口中那個被時間倒流抹去的可能。
原來虞尋歌那么早就看穿了她,但依舊愿意讓她成為載酒理事。
多年后的今天,她想她終于能回答這個問題了。
無論載酒尋歌去往何處,那里必定存在更遠大的前程、更輝煌的理想。
她在載酒已經沒有遺憾了,她走得比所有人都遠,她曾經仰望虞照海多年,如今也終于勝過了對方,她仰望的人也只剩下一個。
迎上虞尋歌詫異的目光,趙書影語氣堅決的重復道:“無論是否帶上載酒,都請務必帶上我,這就是我的愿望。”
“好。”
等到虞尋歌離開,趙書影再次聽到了載酒的聲音。
它也記得多年前的那個問題。
【載酒】:原來這就是你的答案,她比載酒重要
趙書影關掉了家里自動工作的香薰機,再好的香薰都沒有花冠謀殺的花香好聞。
她不帶絲毫情緒的陳述一個事實,她道:“我的理想最重要,誰能讓我的人生更有意義,誰能讓我的事業更輝煌,誰就是我的理想。”
滿室的花香中,她平靜的面容上浮現一抹淺笑:“不止我。”
【載酒】:什么?
“你也認為她比載酒更重要,對吧?”
【載酒】:你不知道我還有一個名字叫尋歌載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