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你教我扎針吧。”
最先說話的,是站在致遠(yuǎn)身側(cè)的小安安。
她小小一個的,往大哥哥致遠(yuǎn)身邊一站,更顯呆萌可愛,昂著個小腦袋看向喬星月時又帶著股活潑機(jī)靈勁。
明亮的大眼睛里是對媽媽無比的崇拜。
“媽媽扎壞人的時候,太解氣了。我也要學(xué)扎針!”
寧寧也跟著姐姐昂著腦袋,接了一句,“媽媽,我也要學(xué)扎針,扎壞人。”
安安寧寧一左一右地站在大哥哥致遠(yuǎn)的身側(cè),喬星月彎下腰來,把兩個娃娃拉到自己面前,一一摸了摸兩個娃的腦袋,“想學(xué)扎針啊?”
“四嬸嬸。”面前的致遠(yuǎn),跟著興奮開口,“我也要學(xué)扎針。”
接著,明遠(yuǎn),承遠(yuǎn),博遠(yuǎn),齊刷刷開口,“四嬸嬸,我們也要學(xué)針扎。”
喬星月的目光,一一掃過幾個孩子,笑盈盈道,“好啊,以后四嬸嬸教你們扎針。這兩天家里發(fā)生的事情,你們也看到了。今天四嬸嬸就告訴你們,接下來家里有很長一段時間會過苦日子,你們都要跟著大人一起下鄉(xiāng)。到了鄉(xiāng)下,你們也許就不能繼續(xù)讀書了。就算下放的地方有學(xué)校,可能條件也比城里艱苦。你們要做好吃苦的準(zhǔn)備。”
大哥哥謝致點點頭,開口道,“四嬸嬸,只要我們一家人能在一起,什么苦我們都不怕。”
“好孩子!”喬星月摸了摸謝致遠(yuǎn)的腦袋,這孩子個頭高,再過一年半載,說不定都能超過她的個頭了。
她點點頭,欣慰道,“總之我們謝家的人要記住一句話,不管遇到任何困難,一家人都要一條心。”
幾個娃一起重重地點了點頭。
黃桂蘭無比欣慰地看著這一幕,感激的目光落在喬星月的身上,“星月,幸好這個家有你。不然這個家得散了。”
黃桂蘭清楚,如果這個家沒有喬星月,她可能會認(rèn)同謝江和黃家舅舅的觀點,會去說服麗萍和秀秀跟老大老二離婚。
如此以來,看似是為了老大老二媳婦和幾個孩子們著想,其實卻沒有教會孩子們正面面對困難與一家人齊心協(xié)力迎難而上的寶貴精神。
“星月,我覺得這是個好主意。”黃桂蘭接著又說,“等下鄉(xiāng)后,你可以教孩子們學(xué)醫(yī),教他們扎針,教他們未來的知識文化。讓他們早點接觸你所說的,那些飛機(jī),高鐵,電腦,手機(jī),智能化,AI,一邊讓他們學(xué)習(xí),一邊讓他們下地勞作。既能學(xué)到知識,又能鍛煉他們吃苦耐勞的精神。”
坐在太師椅里的陳素英,聽得云里霧里的,她看了看黃桂蘭,又看了看喬星月,“星月,你媽說的,啥高鐵,啥機(jī)?”
喬星月笑了。
黃桂蘭也笑了,接著沈麗萍和孫秀秀也跟著笑起來。
這松快的笑聲里,哪里有家里男人剛被保衛(wèi)科帶走的憂愁樣,反而有種撥開迷霧見晴天的爽朗感。
陳素英皺著眉頭,望著自己的兒媳婦和三個孫兒媳婦,十分不解,“桂蘭,啥事讓你們這般松快?”
“奶奶,有件事情你還不知道。”來到陳素英面前的,是沈麗萍。
她又回頭,看了看站在幾個孩子面前的喬星月一眼,目光帶著征求之意,“星月,那件事情,我可以告訴奶奶嗎?”
喬星月想了想,老太太雖然經(jīng)歷了不少風(fēng)雨,看得比較通透,也比較樂觀,但是家里遭遇如此大難,老太太其實是最擔(dān)憂的那個人。
要是能寬慰一下老太太,也是好事。
她看向幾個孩子,“致遠(yuǎn),你帶著弟弟妹妹去外面玩會兒。”
致遠(yuǎn)點點頭,招呼著幾個弟弟妹妹走出堂屋,留下老太太依然坐在太師椅里,無比疑惑地看著黃桂蘭和沈麗萍、孫秀秀、喬星月四人。
“啥事,還要把幾個娃娃支開?”老太太疑惑開口。
沈麗萍沖老太太笑了笑后,又問了喬星月一句,“星月,那我可跟奶奶說了。”
“好!”
于是,沈麗萍把喬星月是從50年后穿越而來的事情,告訴了老太太。
喬星月跟她講了啥,她就跟老太太講了啥,講得繪聲繪色。那些未來的景象,喬星月跟沈麗萍說一遍,她全記住了,她所描繪的未來世界,就像在眼前一樣栩栩如生。
沈麗萍也說了未來的政策方向,隨即拍著老太太的手,安慰道,“奶奶,以后咱們家不會背成分。成分論也不會作為招生、招工、入伍、入黨的硬性門檻。成分論會徹底退出歷史舞臺。”
老太太消化著沈麗萍轉(zhuǎn)述的這些內(nèi)容,就在黃桂蘭等人以為她不相信喬星月是穿來的時候,老太太用力地拍了拍大腿,“我就說咱家星月非同尋常,原來是擁有一個未來的靈魂,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老太太豁然開朗的目光落在喬星月身上,朝喬星月招了招手,“星月,來,到奶奶面前來。”
喬星月走過去,坐到太師椅旁邊的小馬扎上,雙手被老太太拉了過去,“奶奶,你真的相信我說的話?”
“咋不信?”老太太慈祥地握著她的手,“星月說的每一個字,奶奶都信。星月,你是我們謝家的福星。有你在,謝家就會緊緊地擰成一股繩。可惜啊,奶奶不能看到你所描繪的未來那般國泰民安的景象了。不會能夠通過你,得知我們祖國未來國強(qiáng)民富,也不枉此生了。”
坐在小馬扎上的喬星月,抬頭仰望著歷經(jīng)風(fēng)風(fēng)雨雨,身形佝僂,滿臉皺紋,滿頭銀絲,卻依舊滿眼矍鑠的老太太,像是在仰望著一顆永遠(yuǎn)不滅的星星之火。
“奶奶,未來的國強(qiáng)民富,都是你們這些革命前輩用鮮血換來的。”
“也是你們這些優(yōu)秀的后輩,代代相傳,努力換取的。”
“奶奶,您這輩子吃了很多苦,臨到老了還要跟著我們下鄉(xiāng)受罪,您受累了。”
“你說的這是啥話,你不是說,只要一家人齊齊整整的,比啥都強(qiáng)。”
“放心,奶奶,下鄉(xiāng)后,我們會好好照顧你,好好孝順您的。我們一家人,論勞動力,有十個男兒。”
公公加上謝家五兄弟,還有孫輩個四孫子,可不就是十個男兒。
全都是勞動力。
有勞動力,就能掙工分,就能分糧,餓不死的。
喬星月繼續(xù)說,“還有我們幾個孫媳婦,我會醫(yī),大嫂也見多識廣,二嫂更是從小在鄉(xiāng)下長大一身本事,我們家啥樣的人才沒有,你說是吧,奶奶?”
老太太拍著喬星月的手時,笑得合不攏嘴,“對,對,對,我們家個個都是人才。”
看到老太太笑了,喬星月這就放心了。
……
一周后,謝中銘和謝家的幾個男人,還有陳勝華依然沒有消息。
連打探也不行。
只說在接受審訊。
陳家和謝家的兩家家屬,接到下鄉(xiāng)改造的通知,目的地昆城偏遠(yuǎn)山區(qū)——團(tuán)結(jié)生產(chǎn)大隊。
據(jù)說,謝家大伯和三叔兩家,則是被下放到了大西北。
謝陳兩家要去的團(tuán)結(jié)生產(chǎn)大隊,在昆城一處偏遠(yuǎn)的山區(qū),那里需要開荒建設(shè),需要勞動力。
于是,謝陳兩家的人被送去了火車站。
臨行前,肖松華為謝陳兩家準(zhǔn)備了一些物資,有藥品、紅糖、豬油、面粉、大米,還有錢、票,還有一些在火車上吃的。這些,謝陳兩家的人都帶不走,唯獨陳嘉卉可以帶在身邊。
一行人除了陳嘉卉,其余人臨行前都要接受搜身檢查。
肖松華把陳嘉卉等人送到火車站,陳嘉卉有千言萬語想對肖松華說,最終哽咽在喉間,只化作一句,“松華,等我返城的那一天,我必定會報答你的。”
陳嘉卉淚眼朦朧,眼里是感激的淚花。
站在陳嘉卉面前的肖松華身板挺得筆直,軍裝上的肩章襯得他愈發(fā)板正。
目光落在陳嘉卉泛紅的眼尾上,喉結(jié)悄悄滾了一下,手抬到半空中又猛地頓住,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
好半晌,才從軍裝的上衣口袋里摸出疊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指尖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心疼地遞了過去,“陳嘉,擦擦吧!”
陳嘉卉接過肖松華手里的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一股濃濃的樟腦丸氣息,從柔軟的手帕里撲進(jìn)鼻息里,陳嘉卉小心翼翼地握著這方屬于肖松華的手帕。
肖松華又補(bǔ)充道:
“嘉卉,我跟你結(jié)婚不是圖你報答我。是怕你跟著爸媽下鄉(xiāng)吃苦受罪。你放心,爸和謝叔還中銘他們幾兄弟這邊一旦有消息,我就發(fā)電報告訴你們。”
陳嘉卉欣慰地點了點頭。
幸好肖松華跟她領(lǐng)了結(jié)婚證,讓她不必背著成分下鄉(xiāng)改造。
這次去昆城山區(qū)的團(tuán)結(jié)生產(chǎn)大隊,陳嘉卉是以文藝工作者的身份去的,若不然肖松華給她準(zhǔn)備的那些物資,她一樣也帶不走。
肖松華和江北楊江北松兩兄弟,還有張紅梅和江德貴一起送陳謝兩家的人到了火車站。
他們要乘坐的火車,就停靠在軌道上。
喬星月看著這列長長的綠皮火車,攙扶著年輕的陳素英,安慰了一句,“奶奶,我們?nèi)サ牡胤诫m然窮鄉(xiāng)僻壤,但是我們最多在那里待四年,很快就能返城的。”
陳素英點點頭,看著站在身前的謝家子孫,他們雖是去鄉(xiāng)下接受改造,卻個個精神抖擻,她也打起精神來。
告別總是傷感的。
尤其是張紅梅,在大院里,她和黃桂蘭王淑芬關(guān)系最好,卻眼見著這兩家都被下放改造,臨行前說了許多叮嚀囑咐的話,說得淚眼婆娑。
黃桂蘭扯了扯嗓子,樂觀一笑,“紅梅,你放心,再過幾年我們肯定能平反,肯定還能再做鄰居。”
“好人肯定會有好報,桂蘭,淑芬,你們兩家肯定能平反。”張紅梅眼睛都哭紅了。
江德貴的目光一一掃過謝家老太太和黃桂蘭還有王淑芬三人,道,“老陳和老謝他們一旦有消息,我就讓松華和北楊發(fā)電報告訴你們,放心,他們不會被判刑的。”
謝陳兩家唯一擔(dān)心的,就是上頭如何處置謝江父子和陳勝華幾人。
眼下要去團(tuán)結(jié)大隊接受改造了,卻沒有這幾人的消息,可愁死了。
但他們不得不踏上這輛往開昆城的綠皮火車。
一行人都坐在一節(jié)火車廂,互相照應(yīng)著。
十余人坐了一天的火車,抵達(dá)昆城。
又有人接應(yīng)著坐了半天的大巴車,到了團(tuán)結(jié)大隊所屬的鄉(xiāng)鎮(zhèn)公社。
辦公室里擺著兩張長條桌,刷的雪白的墻上寫著一排標(biāo)語:抓革命,促生產(chǎn),備戰(zhàn)備為人民;深挖洞,廣積糧,不稱霸;千萬不要忘記階級斗爭。
公社接待的人叫劉干事,中年男性,長得油黑,一臉板正嚴(yán)肅地坐在公社的辦公室里。
他放下手中摔掉瓷的破舊的搪瓷杯,一一掃了陳謝兩家人一眼。
然后放下手中的搪瓷杯,語氣硬邦邦地開了口,“你們就是從錦城來的,下放改造的?”
這硬邦邦的語氣,讓眾人心一涼。
黃桂蘭率先開口,“劉干事,我們就是從錦城來的,我叫黃桂蘭。”
那劉干事把黃桂蘭一瞪,又看了看手寫的登記資料,上面有黃桂蘭的身份情況說明,尤其是黃桂蘭的夫家謝家,曾經(jīng)是錦城首富,雖然謝家的生意都順利完成了公有化轉(zhuǎn)型改革,但是早前謝家就是大家人人喊打的資本家。
于是,劉干事對黃桂蘭的說話語氣,更加硬邦邦的,“黃桂蘭同志,還有你們這些人,給我記好了,從今天起,少琢磨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多搶鋤頭多流汗!啥時候把身上的嬌氣、傲氣磨沒了,啥時候才能算真正入了社,才算對得起組織的安排。”
這嗆人的話,讓眾人的心又涼了一截。
知道下鄉(xiāng)改造會被人冷眼相看,會被人戳脊梁骨,可沒想到剛一來就像碰了壁似的。
黃桂蘭心里很不好受,正要開口,喬星月?lián)荛_人群,走到黃桂蘭面前,喊了一聲,“劉干事,是你啊?”
那劉干事看了喬星月一眼,眼神由嚴(yán)肅到驚奇,又到驚喜,“喬大夫,是你呀,你咋在這里,你不是在山唐鎮(zhèn)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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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下鄉(xi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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