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芙擔心佃農初次栽種不得法，糟蹋了種苗，耽誤了春播時間。

上一世衛(wèi)芙從未沾手農事，真真參與進來，才知道糧食得之不易。

佃農更是辛苦，辛辛苦苦一年到頭，種出來的糧食，刨除交給主家的，所剩無幾！

青黃不接的時候，更要挖野菜，剝樹皮裹腹，才能不被餓死。

如此慘境，衛(wèi)芙更加堅定了普及“麻薯”的決心！

一定要將這種農作物，當成粟米以外的主糧推廣。

鎮(zhèn)北軍需要！百姓們更需要！

今日在田里耽誤的有些晚，到外城門的時候，城門已經快關了。

好在排隊入城的人不多，倒也不著急。

衛(wèi)芙一般沒有急事，就不會使用特權。

今日乘坐的也是普通馬車，并無衛(wèi)家的徽記。

排到城門下的時候，窗外傳來一個清脆的少女聲音。

語調里帶著點江南女子的軟糯

“貴人，要不要買奴仆？

我身強體健，手腳勤快，會煮飯，會種地，會種桑，會養(yǎng)蠶！

關鍵我還吃得少，買我你穩(wěn)賺不賠！”

衛(wèi)芙還是第一次聽到自已推銷自已的！

好奇的掀開簾子看，阿鯉跟姜魚坐在車轅上，也好奇的看著說話的少女。

馬車外站著一個細瘦伶仃的少女，身上衣服補丁摞補丁，但是洗的十分干凈。

她年紀不大，但皮膚蠟黃，一雙眼睛卻黑黝黝的很有神。

衛(wèi)芙好奇的問

“你爹娘呢？你還這么小，怎么讓你賣身為奴？”

少女見到簾子后面出現一張仙女一般漂亮的臉蛋，一時晃了一下神。

隨即臉色一暗道

“阿爹，阿娘他們前幾天都走了......

只留下我和弟弟相依為命。

那女孩指了指城墻腳下的一個角落。

那里搭著破破爛爛的棚子，跟很多外地逃荒過來的流民一模一樣。

女孩迅速收拾好心情，抬頭努力笑道

“貴人!我真的沒騙你，我做事很勤快，我還認識幾個字！

貴人買下我，一定不虧的！”

衛(wèi)芙止不住的心酸，是什么樣的經歷，讓她在痛失雙親之后。

還要強顏歡笑，生怕自已難過的樣子惹人嫌棄，就不買她了。

這樣未成年的流民孩童，一旦沒了父母的庇護，基本很難長大。

運氣好的被賣到高門大院為奴為婢。

運氣不好的，就被弄到那下三濫的腌臜之地，成為供人消遣的玩物。

能活到成年的少之又少！

大聖內城是不允許流民入內的。

現在多事之秋，索性外城也不讓流民入了。

這些流民只能在外城城墻根下，搭上一個又一個的簡陋窩棚落腳。

最起碼城樓上有守軍，流匪馬賊還不敢到這來撒野。

“你叫什么名字啊？是哪里人？打算把自已賣多少錢？”

少女本來沒報多大希望，衛(wèi)芙已經是她今天問的第十七個貴人了。

之前的那些不是嫌棄她剛沒了父母晦氣。

就是嫌棄她年紀小還拖個弟弟。

基本都沒有到問價的環(huán)節(jié)。

少女眼睛亮了起來，脆生生答到

“我叫茼蒿，今年十五歲了！

我還有個弟弟，叫蘆芽！今年八歲！

貴人能不能一次買兩個......只要十兩銀......”

衛(wèi)芙被這名字逗笑了

“茼蒿滿地蘆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

你們是江淮人？

茼蒿高興壞了，這是阿爹給他們取的名字！

阿爹可是村里最有學問的人了！

連貴人都知道他們的名字呢！

茼蒿本來忐忑自已的報價是否太高了，嚇走了貴人。

沒想到衛(wèi)芙卻沒有提銀子的事情，而是問他們家鄉(xiāng)。

松了一口氣，趕緊回道

“貴人猜的真準呢，我們原本是江淮人！

今年春天淮水決堤，將我們村子都淹了，村里好多人都沒逃出來......

阿娘說我們有個姨母，在洛京的大官家里做妾。

據說日子過得很不錯！就帶著全家過來開投奔！”

茼蒿似乎是回憶起了阿娘，臉色不自覺的露出笑容。

“阿娘說，哪怕她去給人做奴婢，也要將我跟弟弟養(yǎng)大！

誰知千里迢迢走過來，才知道我姨母去年就被當家主母打死了！

尸身都是扔到亂葬崗的！連個墳塋都沒有......

阿娘希望落空一病不起，阿爹為了給阿娘掙錢看病。

就去城里幫人搬貨,可是貨箱倒了下來，阿爹就走了......

阿娘知道噩耗，也跟著阿爹一起走了......”

茼蒿說道最傷心處，終于忍不住留下了眼淚，哭道

“貴人！求求你了！

我跟你說實話，我弟弟現在也生病了。

大夫說要十兩銀子才能救命！

我只賣十兩銀子！只要十兩！

這一生我給貴人當牛做馬，永不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