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氏是罪魁禍首，而你就是那個給她遞刀的人。若她不是仗著你的勢，她如何有膽子，做下那些種種？”
“我還以為，你直到死，都不可能認錯呢。”
皇上臉色蠟黃，渾身發抖，額前冷汗涔涔。
他驚駭地望著謝瑾玨，久久都沒發出一個聲音。
謝瑾玨的話語，猶如一記悶錘，在他腦子里狠狠地砸下來。
這一刻，面前的這個人，如此的陌生。
這不是他的五子，不是那個溫潤如玉，總是笑瞇瞇，善解人意的聽話兒子。
皇上低聲咳起來：“你……你是誰？你不是瑾兒，瑾兒他不會這樣與朕說話……”
謝瑾玨嗤然一笑，他緩緩地俯身靠近皇上。
他的五官輪廓，烙印在皇上的瞳孔里。
“你看清楚了，我到底是你的兒子……”
“從前那些，都是我迫不得已的偽裝而已，你有什么資格，讓我對你敬仰、柔順？”
“若你不是皇帝，九五之尊，誰還愿意做小伏低地討好你，看著你的眼色行事？”
只不過如今，他不想繼續裝了而已。
塵埃落定，還有什么可偽裝的。
皇上全身一顫，他抖著手臂，抓住了謝瑾玨的衣袖。
“你剛剛給朕喝了什么？”
謝瑾玨輕笑一聲：“要不，你猜一猜？”
“現在，你感覺如何？”
皇上的臉色一寸寸煞白，他粗喘著氣，“呼吸不暢，越來越昏沉……心臟處甚至還傳來酥酥麻麻的疼意。”
“那碗湯藥有問題，對不對？”
謝瑾玨不置可否，他沒有任何的害怕與膽怯。
他挑眉：“沒想到，父皇的反應倒是挺快。可惜啊，那一晚湯碗，你剛剛喝得一滴不剩。”
皇上閉了閉眼，他暗暗咬牙。
“你怎敢？”
“你不怕死嗎？”
謝瑾玨大笑起來，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死？”
“你以為兒子還能活多久？”
皇上不可思議地睜開眼睛看著他：“你的身體不是好了嗎？這兩日，朕沒見你咳嗽過，你走路也穩穩當當的……”
謝瑾玨眼里滿是寒意：“但凡你真的關心我，你就會去問問太醫我的脈案。那你一定會知道，我已然病入膏肓……如今，我像個沒事人般，待在你的身邊，寸步不離……你知道是為什么嗎？”
皇上一怔，目光恍惚地看著他。
“為……為什么？”
謝瑾玨眼底滿是恨意，那里除了恨，更充斥著毀滅一切的癲狂。
“因為我如今的狀態是回光返照啊。哈哈哈……我沒時間了。”
皇上的唇一陣抖動，他面色青紫起來，渾濁的眼睛，布滿了淚光。
“怎……怎會？”
謝瑾玨看著他的淚，覺得很可笑。
“別再惺惺作態地演戲，誆騙于我了。你以為，我還會心軟？父皇，你知道嗎？我最恨的人，就是你！”
“是你毀了我的一生……是你讓我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為什么要投生成你的孩子？我為什么要出生在這吃人的皇宮？”
“你身為一個父親，沒有盡到該盡的責任。你讓我變得可悲，讓我變成了一個笑話。”
皇上痛苦地捂著胸口，疼痛漸漸地由淡變重。
“瑾兒，朕……朕知道你因為身體的緣故，受了很多的苦楚與委屈。你心里所有的痛苦，朕都明白……我們是父子，是一家人……有……有話我們好好說——”
謝瑾玨冷嗤一聲：“呵……有話好好說？”
“好啊，父皇，是不是我問你要什么，你都會給我？”
皇上連忙點頭，他滿是急切解釋：“瑾兒，朕知道，朕對不起你。可從小到大，但凡你想要的，朕都一一滿足了。這些年，朕對你是真的疼愛著……你感受不到，朕對你的父愛之心嗎？”
謝瑾玨嘲弄的勾唇，“父愛之心？我每一日都活在地獄，試問，我如何有心思，去感受你所謂的父愛？這二十年，我沒有一日是快活的。”
“身體的病痛，幾乎將我給折磨瘋了。父皇，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
皇上心驚膽戰，他知道現在的謝瑾玨，已經失去理智，豁出了一切。
他不能反著來，只能溫聲附和著安撫。
“瑾兒，是朕錯了，朕被豬油蒙心，不該包庇賀氏，不該讓她為非作歹……”
“你我是父子，是打斷骨頭還連著筋的血脈至親，瑾兒，你有什么不滿，盡管對朕說，朕一定竭盡所能，滿足你所有想要的……”
“咳咳，你先將解藥給朕，朕現在很難受。胸膛那里，快要炸了般……”
他伸手，欲要握住謝瑾玨的手。
謝瑾玨卻避開他的觸碰。
他眉眼清冷，沒有一絲溫度地看著皇上。
“滿足我所有想要的？如果說，我想要帝位呢？我想坐上那至尊之位，你也能滿足我嗎？”
皇上眼底滿是驚愕，難以置信地看著謝瑾玨。
“你……你說什么？”
“帝……帝位？”
這個兒子，向來與世無爭，性格溫和柔順。
他以為，他對皇位，根本就沒什么野心。
畢竟他的身體殘破，命數很短。
即使讓他坐上皇位，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怎么都沒想到，謝瑾玨居然也有野心，也想染指帝位，想要坐上那龍座。
皇上的喘氣粗重，又忍不住劇烈咳嗽了一番。
謝瑾玨靠近，抬手狠狠地掐著他的下頜：“怎么不說話了？是不是你舍不得給啊？”
“你這皇位，永遠都要給謝辭淵留著對不對？”
“謝云景是你最寵愛的，而我，是你彌補自己愧疚的工具。大晉的皇位，這萬里江山，卻還是要交給心愛女人的兒子，父皇——你從一開始，就決定好了我們的結局對不對？”
“哦，對了，還有一個大皇兄，他是什么結局？你要讓他為謝辭淵終生都當牛做馬，守衛邊疆，是嗎？”
皇上無力反抗，他全身都在疼。
喉結不停地涌出腥甜的滋味……他抑制不住的咳嗽。
“你……你剛剛給朕喝的，是什么毒？”
他不死心，抬著眼睛，嘶啞著聲音問。
謝瑾玨仰頭，哈哈大笑。
“是毒性開始發作了嗎？”
“父皇，你是不是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