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序踩著皮鞋在樓梯間狂奔，胸腔里的空氣被急促的呼吸攪得發(fā)燙，耳邊只剩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劇烈的心跳。
剛在女裝區(qū)瞥見那個側臉時，他還以為是眼花。
可下一秒，那身影轉身進電梯的剎那，顧時序確定，那就是他的念恩！
顧時序幾乎是嘶吼著沖出去，腳步快得不受控制。
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電梯門合上，隨即數(shù)字便開始往下跳。
他沒多想，轉身就往樓梯間沖。
可當他跌跌撞撞沖到商場門口，剛才她進的那部電梯，數(shù)字已經(jīng)重新往上跳動。
他，還是來遲了一步！
顧時序僵在原地，指尖微微發(fā)顫，不可置信地搖著頭。
他不會看錯的，那是念恩，一定是念恩！
明明他們那么相愛，他掏心掏肺地對她好，把能給的都給了她，她為什么要營造出死亡的假象？
這段時間，她究竟在什么地方？為什么要離開他？
無數(shù)個疑問像潮水般涌來，攪得顧時序心亂如麻。
可下一秒，他驟然想到，只要調(diào)出剛才女裝區(qū)和電梯里的監(jiān)控，就能看清她的正面，就能確認是不是她，甚至能查到她的去向！
顧時序轉身就往商場監(jiān)控室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每一步都踩得極重，幾乎是迫不及待。
可就在他往監(jiān)控室去的路上，迎面而來顧亦寒攔住了他的路。
“呦，這不是我哥哥嗎？”
顧亦寒一貫的陰陽怪氣，但就是攔在他面前，不讓他走，還跟他沒話找話：“這是干什么去的？抓賊啊？”
顧時序咬牙道：“滾開！”
他揪著顧亦寒的衣領將人推開，顧亦寒一個踉蹌，幸好這時薛曉琴匆忙過來扶住了他。
”亦寒，你沒事吧？”
她一臉擔憂的樣子，然后看向顧時序道：“時序，我知道你還在為上次你被罷免的事怪亦寒。可看在你們是一個父親的份兒上，你也不能這樣對他動手啊？”
顧時序似乎早已看透了薛曉琴，他冷漠的目光掠過她，依然要走。
可顧亦寒再次攔住了他，“顧時序，你跟我動了手就想走？道歉！”
“顧亦寒，你他媽瘋了嗎？”
顧時序怒到爆了粗口，滿腦子都是擠著去監(jiān)控室找蘇念恩的下落。
他厲聲道：“你最好立刻給我讓開，否則，就不是動手這么簡單了！”
就在這時，顧正東威嚴的聲音傳了過來。
“怎么？難不成你這逆子，還想殺人嗎！”
顧正東正在幾位高管的陪伴下向他這邊走來。
顧時序這才想起前段時間顧正東完成了對這個商場的收購，現(xiàn)在，應該是來視察的。
他冷聲道：“我還有事，沒空跟你們糾纏。”
可顧正東卻道：“顧時序，你再走一步給我看看！別以為你手里握著顧氏的股份，就能為所欲為！現(xiàn)在，我是顧氏的董事長，你若是還想繼續(xù)在顧氏做出點動作，就別惹怒了我！”
顧時序硬生生停住腳步，緊緊攥起了拳頭。
的確，顧正東手里的權利足以讓他離開顧氏集團。
哪怕他手里有股份，他也充其量只能當個‘富貴王爺’。
離開顧氏之后，他就再也無法接觸到顧氏集團的核心業(yè)務，更別說將顧正東和顧亦寒父子踢出局了。
能屈能伸的道理，顧時序一直都明白。
除了在葉昭昭身上，他恨不得魚死網(wǎng)破。
可現(xiàn)在，理智還是讓他停住了腳步。
他冷冷看著父親，道：“你想如何？”
“跟你弟弟道歉！”
顧正東毫不留情地斥責道：“都是你那個潑婦媽，把你教成這副不成器的樣子！我現(xiàn)在還活著呢，你就這么對你弟弟。等我百年之后，你這個逆子還不直接殘害兄弟？”
顧時序忍著心里的火，道：“好，我道歉，這樣，行了？”
顧正東嚴肅道：“你就副態(tài)度，是道歉的態(tài)度？”
就在這時，顧亦寒手機亮了一下，他撇了眼手機上的信息，給母親使了個眼色。
薛曉琴這才上前挽著顧正東的手臂勸道：“正東，算了！時序大概也是這段時間受了打擊，一時間想不通。亦寒不會怪他的，畢竟，兄弟如手足，再鬧也鬧不到你剛才說的那種地步去。”
顧正東被薛曉琴柔聲細語的一安撫，氣消了大半，但還是冷聲罵道：“不成器的東西，整天把顧氏弄到風口浪尖上，堂堂一個總裁，拿自己的婚事跑到網(wǎng)上說，丟人現(xiàn)眼！”
說完，他帶著薛曉琴離開。
顧亦寒給了他一個幸災樂禍的眼神，也跟在父母身后走了。
顧時序平日里肯定不會就這么受著顧正東的指責，可今天，他知道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
所以，他拔腿就往監(jiān)控室走去。
此時的商場監(jiān)控室里，技術員正在對著電腦編寫著什么代碼。
顧時序沖進去，命令道：“立刻將二十分鐘前商場3號電梯的監(jiān)控調(diào)出來！”
技術員嚇了一跳，道：“顧總，真是不巧。今天商場的監(jiān)控突然被黑客入侵，所有監(jiān)控都沒了。”
“什么？”
顧時序突然間想到那日葉昭昭說在她母親的醫(yī)院里見到了蘇念恩，還非要帶他去看監(jiān)控。
那時候，那家康復醫(yī)院也是同樣的話術，說是監(jiān)控被黑客入侵。
現(xiàn)在，在這個商場里，又是同樣的話術！
他終于相信，葉昭昭沒有騙她，蘇念恩真的還活著！
可，為什么會這樣？
究竟是誰在幫她？
還是蘇念恩自己不想見到他呢？
無數(shù)疑問盤旋在心底，顧時序立刻沖出去，開車火速回家。
完全將還在試禮服的葉昭昭拋之腦后。
……
當時，蘇雅欣還在顧家陰陽奇怪地嘲諷姜淑慧。
雖然蘇雅欣心里知道顧時序辦這個婚禮，只是為了刺激葉昭昭和沈宴州，葉昭昭不過就是個有名無實的顧太太。
可即便如此，葉昭昭依然得到了她做夢都在想?yún)s一直都沒得到的東西。
蘇雅欣心里還是不平衡的。
因此，現(xiàn)在她又開始將火往姜淑慧身上撒了。
“你這個老東西，活該當初被人搶了丈夫！就這點手段，連個小三都不如。”蘇雅欣一邊詭異地笑著，一邊道：“小三又如何？只要有手段、有計謀，我不照樣在這顧家做得穩(wěn)穩(wěn)當當?shù)模≡谖铱磥戆。郧偃思揖褪潜饶銋柡ΑｉL得比你好，性格比你好，連手段都不知道比你高出了多少檔次！”
她自己不快活，便也句句往姜淑慧心窩子上戳。
姜淑慧怒到發(fā)抖，卻死死忍住，不敢反駁一句。
就在這時，顧時序沖進家里，上一秒還得意揚揚炫耀著自己有手段的蘇雅欣，下一秒就被顧時序直接拉了起來。
蘇雅欣被顧時序突如其來的力道拽得一個趔趄，驚得她渾身一顫，聲音都帶了幾分哆嗦：“時、時序哥？你……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做錯了什么？”
她眼底還殘留著方才嘲諷姜淑慧的得意，此刻卻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沖得七零八落，只剩下驚慌。
顧時序死死攥著她的手腕，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將人狠狠拽到自己面前。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眼底的紅血絲比在商場時更甚，直直逼視著蘇雅欣，每一個字都帶著咬牙切齒的力道：“你確定，念恩已經(jīng)死了？”
“轟”的一聲，蘇雅欣只覺得腦子炸開，心差點從嗓子眼兒跳出來。
怎么會？顧時序怎么會突然問這個？他難道發(fā)現(xiàn)了什么？
她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指尖掐進掌心，逼自己擠出一副茫然又委屈的模樣，聲音輕輕發(fā)顫：“時序哥，你說什么呢？姐姐她……她早就不在了啊。當初，我和我媽媽可是親自把姐姐送去殯儀館的，怎么會有錯？”
“說謊！”
顧時序猛地低吼出聲，周身的氣壓更是低得嚇人。
他激動的額角青筋突突直跳，攥著蘇雅欣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幾分，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我今天看見了念恩！我親眼看見了她！在商場，我看見她的側臉，看見她進了電梯，絕不會錯！”
他的情緒徹底失控，胸腔里翻涌的震驚、狂喜、疑惑與憤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蘇雅欣被他吼得身子一縮，拼命忍著心里的驚慌，生怕被顧時序看出任何端倪。
她當然知道蘇念恩活著，一直都知道！
可當初在她告訴了蘇念恩真相后，那女人明明恨透了顧時序，拼了命的也要逃出精神病醫(yī)院，按說該藏得嚴嚴實實才對，怎么會輕易出現(xiàn)在顧時序面前？
電光火石間，她立刻反應過來。
顧時序只知道人可能活著，卻沒抓到實據(jù)，甚至沒找到蘇念恩的蹤跡。否則，他此刻就不是來質問，而是直接來找她算賬了！
想通這一層，蘇雅欣的心終于放下了。
她猛地紅了眼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聲音哽咽著：“時序哥，你怎么能這么說……難不成，你現(xiàn)在還要把姐姐的骨灰挖出來，親眼確認一遍，才肯相信嗎？”
她吸了吸鼻子，肩膀微微聳動，語氣里滿是痛心：“你分明是太想念姐姐了，日思夜想才會看錯人！人死不能復生，我知道你對姐姐的感情有多深，可你也不能這樣冤枉我、侮辱我啊！她是跟我一個父親的親姐姐，我從小就依賴她，我媽媽更是把她當作親生女兒一樣疼。我們怎么可能害她？又怎么會拿她的死開玩笑？”
蘇雅欣一字一句，句句都往“姐妹情深”上靠，故意提起從前在顧時序面前營造的和睦假象。
曾經(jīng)，蘇念恩確實把她們母女當親人，還常在顧時序面前夸她懂事、夸王若芳和善。
當年，王若芳之所以對蘇念恩仿佛親生女兒培養(yǎng)，完全是因為她知道蘇仲平出身普通又沒有背景，她想將蘇念恩養(yǎng)大后，攀附上一個比蘇家高出數(shù)個檔次的家族。
王若芳很明白，高攀的下場必然受氣，所以，她舍不得送自己女兒去，便讓蘇雅欣肆意的活著，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蘇念恩，確是王若芳照著名媛的方向‘悉心培養(yǎng)’的。
當初蘇仲平拋棄葉昭昭母親的時候，蘇念恩還不記事，她懂事起，便將王若芳當作親生母親。
在蘇念恩大學時期，王若芳找了一個豪門大族，想把蘇念恩嫁給一個四十歲剛喪妻的男人。
沒想到話還沒說出口，蘇念恩就告訴他們自己談了戀愛，遇到了一個很愛很愛的人。對方家里是海城顧家，豪門世家。
從此之后所發(fā)生的一切就由不得王若芳掌控了。
直到蘇念恩在精神病院住院的第三年，王若芳和蘇雅欣才終于露出真面目，告訴她顧時序所對她做的一切。
從那之后，蘇念恩才得知，她被顧時序騙得這么慘！顧時序并不是在幫她治病，而是一種‘軟禁’，近乎于變態(tài)的占有。
顧時序盯著蘇雅欣淚雨梨花的臉，又想起從前念恩提起這對母女時溫和的語氣，心底的疑慮漸漸動搖起來。
蘇念恩不止一次說過，蘇雅欣和王若芳是她最親最親的人。
顧時序緩緩松開手，蘇雅欣踉蹌著后退兩步，捂著手腕低聲啜泣。
顧時序卻像是失了魂一般，目光渙散地落在虛空處，嘴里喃喃自語：“或許……或許是我真的看錯了？不，不可能……”
他猛地又看向蘇雅欣，眼神里還殘留著一絲執(zhí)拗：“你確定，你親眼看見的遺體，面容真的是念恩？”
蘇雅欣語氣斬釘截鐵：“我確定！千真萬確！那天我和我媽給你姐姐收尸的時候，差點哭到昏死過去。時序哥，你一定是太想姐姐了，才會把一個長得像她的人，錯認成姐姐。”
顧時序沒再繼續(xù)逼問，掏出了手機。
他指尖劃過屏幕時帶著幾分顫抖。
撥通助理電話的瞬間，他的聲音已恢復了幾分冷硬：“立刻動用所有資源，從現(xiàn)在起，全面排查海城每一個角落，商場、小區(qū)、醫(yī)院、車站。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蘇念恩給我找出來！”
一旁的蘇雅欣聽得渾身發(fā)麻，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一旦顧時序真的找到蘇念恩，自己的謊言就會不攻自破。
而且，蘇念恩已經(jīng)知道了她和她母親的真面目。
當她回到顧時序身邊的那一刻，豈不就是自己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