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就在程處默的船隊借著晨霧駛離青州港的同時，幾匹快馬也背負著特殊的使命，從青州刺史府不同的側(cè)門悄然奔出，踏上了通往北方的驛道。
他們攜帶的，是李承乾以監(jiān)國太子身份發(fā)出的、用火漆密封并加蓋了東宮印信的密函，目的地直指遼東前線，侯君集的帥帳。
數(shù)日后，遼東，唐軍大營。
雖已開春，但遼東的寒風依舊凜冽，卷著殘雪撲打著營寨的旌旗。
中軍大帳內(nèi)，炭火畢剝，驅(qū)散了幾分寒意。
侯君集一身常服，正與副將、年輕卻已顯露出不凡將略的薛仁貴，對著沙盤推演著對高句麗幾處前沿堡壘的進攻路線。
侯君集眉頭微蹙，指著沙盤上一處山隘：“仁貴，此處地形險要，淵蓋蘇文在此增兵已達五千，強攻損失必大。
你前日提議的繞后奇襲，雖有風險，但若能成，可斷其糧道，迫其自亂。只是這領兵之人……”
話音未落，帳外親兵高聲稟報：“大總管！青州六百里加急，太子殿下密函！”
侯君集與薛仁貴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一絲訝異。青州來的加急密函，非同小可。侯君集立刻道：“速呈上來！”
親兵雙手捧著一個密封的銅管入內(nèi)，侯君集驗看火漆印信無誤后，方才用隨身小刀撬開，取出了內(nèi)里的絹帛密信。
他展開細讀，起初神色平靜，但隨著閱讀深入，他的眉頭漸漸挑起，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挺直了脊背。
薛仁貴在一旁安靜侍立，注意到侯君集神色的變化，心知必有重大變故。
良久，侯君集將密信遞給薛仁貴，沉聲道：“仁貴，你也看看。殿下……真是下了一盤大棋啊！”
薛仁貴雙手接過，快速瀏覽。信中所寫，正是新羅國內(nèi)驚天劇變，金塵被殺，金恩靜公主泣血求援，以及李承乾對此事的全盤謀劃：
遣精兵秘密介入，扶持金恩靜，扳倒高挽，進而謀求徹底掌控新羅，并與遼東唐軍形成南北夾擊高句麗之勢。
信中明確要求侯君集所部，根據(jù)新羅事態(tài)發(fā)展，做好策應準備。
薛仁貴看完，饒是他素來沉穩(wěn)，也不禁心潮微瀾，脫口贊道：“殿下此策，高瞻遠矚！若新羅能為我大唐實質(zhì)性掌控，淵蓋蘇文將腹背受敵，我軍破敵時，必可大大提前！”
侯君集點了點頭，走到沙盤前，目光從代表高句麗的區(qū)域移向東南方的新羅，手指在上面重重一點：
“不錯！高挽弒君，自絕于新羅忠貞之士，也給了我大唐最好的介入理由。殿下派程處默那小子帶精兵潛入，是步妙棋。
既能展現(xiàn)實力，解救公主，又能避免大軍過早介入引發(fā)周邊過度反應。”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不過，此事成敗，關鍵在于時機和配合。程處默在金城動手之時，便是我軍在此地發(fā)力之刻！”
“大總管的意思是？”薛仁貴凝神請教。
侯君集手指在沙盤上高句麗南部幾處軍鎮(zhèn)劃過：“你看，一旦新羅有變，尤其是金城出現(xiàn)混亂，高句麗南部防線的注意力必然會被吸引過去。
淵蓋蘇文很可能擔心我軍與新羅聯(lián)手，甚至會派兵試探或‘協(xié)助’高挽維穩(wěn)。屆時，其南部防線必然會出現(xiàn)松動和破綻。”
他猛地一拍沙盤邊緣，決斷道：“傳令下去！”
帳外書記官立刻入內(nèi)聽令。
“第一，命前沿各軍、各斥候營，加派哨探，嚴密監(jiān)控高句麗南部敵軍動向，尤其是與新羅各地重鎮(zhèn)之間的聯(lián)絡與兵力調(diào)動，每日一報，不得有誤！”
“第二，命右軍都督，即日起，所屬各部進入二級戰(zhàn)備，糧秣軍械再次清點，確保隨時可出動。對外，依舊保持日常操練，不可打草驚蛇。”
“第三，命水師都督來見本帥。登萊水師已在配合殿下行動，我遼東水師亦不能閑著。
著令其抽調(diào)快船，加強自鴨綠水至漢江口一帶的海面巡弋，監(jiān)視高句麗與新羅之間可能的海上通道，若遇高句麗船只試圖靠近新羅，可依情勢予以攔截或驅(qū)逐！”
“第四，……”侯君集略一沉吟，看向薛仁貴，“仁貴，你之前提議的奇襲山隘之策，本帥準了。
著你即刻從本部遴選三千精銳，秘密移營至前沿隱蔽處，進行針對性訓練。
一旦接到本帥號令，或確認新羅方向程處默等人已經(jīng)得手、高句麗軍心浮動之時，你便率部出擊，務必以最快速度，拿下山隘，切斷敵軍南路糧道！”
薛仁貴精神大振，抱拳領命：“末將領命！定不辱使命！”
侯君集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又補充道：“此外，通告全軍，即日起，加強對高句麗的政治攻勢。可將高挽弒君篡位、囚禁公主、禍亂新羅之事，巧妙散布出去。
要強調(diào)我大唐乃是應新羅正統(tǒng)之請，行‘吊民伐罪’、‘扶危定傾’之義舉。這不僅能打擊高句麗與高挽可能的勾結(jié)，也能在道義上占據(jù)絕對優(yōu)勢，瓦解敵軍士氣。”
“大總管思慮周全！”薛仁貴由衷佩服。老帥不僅看到了軍事上的契機，更兼顧了政治和輿論戰(zhàn)場。
命令一道道發(fā)出，整個遼東唐軍大營，雖然表面依舊平靜，但內(nèi)里已然開始為配合太子殿下的東方戰(zhàn)略而加速運轉(zhuǎn)起來。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感，在將領和核心軍官之間悄然彌漫。
侯君集再次拿起那份密信，走到帳口，望著南方天際，仿佛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那片正醞釀著風暴的半島。
“程知節(jié)家的愣小子，可別讓老夫和殿下失望啊……”
他低聲自語，嘴角卻勾起一絲期待的笑意，“這遼東的僵局，是時候動一動了。淵蓋蘇文，你的好日子，怕是要到頭了。”
薛仁貴立于其側(cè)，年輕的臉龐上滿是堅毅與憧憬。
他仿佛已經(jīng)看到，在南線奇兵與北線主力的完美配合下，淵蓋蘇文土崩瓦解，遼東半島盡歸大唐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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