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總,我看到了我們內網上發的市政府領導工作行程。你明天確定要去信訪局?”
陳臣有些意外的說:
“怎么了孫哥,不是你布置的任務么?”
“陳總,你沒有聽說什么事么?”
“什么事,貸款的事么?你還不知道,我剛剛才知道,貸款被商行直接收了。特馬的,我花的區間費找誰要去?找朱國忠么?”
“陳總,別亂說話!你是越來越沒有輕重了!朱廳長的事你也敢亂說?”
“孫哥,你還不知道么?這一次也太憋屈了!他聞哲算個什么貨色,王八蛋,要是在萬元,老子找人直接拍死他去!簡直是拿我們當猴子在玩嘛。
“朱國忠又是什么玩藝?人家秋然為了他,都被逼出國了。他特馬的倒是自在,升官、發財,他是一樣也沒有拉下!也是一個沒有義氣的混蛋!我是不在乎他,等秋然哥回來,看怎么收拾他!”
“好了、好了,你還是先顧眼前吧。你沒有聽說曲正強的事?”
“曲正強不是死在牢里了嗎?怎么了?”
“我聽萬元法院的朋友說,曲正強的家屬到市中院喊冤去了。你呀,一腦門的就知道發財,這天大的事,你也不關心一下?”
“不會吧,孫哥。曲正強家里我一年打二十萬過去,年年不落的。他、他家告我什么?”
“告什么,你心里沒有個數么?”
孫越行其實此時也是很矛盾了,一方面他要陳臣的助力,牽制住聞哲,以阻斷他同自己爭位置的可能性。另一方面,又擔心陳臣的事如果曝光,會不會牽扯出自己父親當年包庇陳臣的事來。雖然父親已經去世多年,但是對自己的前途還是有影響的。
至于陳臣,如果有什么事,自然有他老婆江鳳美去找人了。
但是他還是放不下那個位置,而且近一個多月來,自己也是多方努力,找了不少關系在運作。如果就此放棄,就很難把聞哲這個最有競爭力的“絆腳石”踢開了。
他說:
“你明天要見的,是兩個副市長,面子也挺大的。不過,你不要說太多的話,就說要求把貸款重新放下來這一條,原來給你說的要控訴聞哲破壞營商環境、在商行搞獨立王國什么的,就不要說了?!?p>“還有他同那個金融辦女主任的事也不說了?”
“不要說!按照上次在萬元給你定的調,你實名去省JW舉報聞哲?!?p>“孫哥,官場上的事我雖然不是很了解,但也知道一點。我實名舉報沒有問題,可是那些事,人家一查就清楚了,動不了他聞哲的幾根毫毛,沒卵用的。”
孫越行冷笑說:
“不要有什么用,只要爭取到時間就可以了?!?p>“那好,我按孫哥的指示辦?!?p>“嗯,還有。你明天交涉完,就立即回萬元,同你夫人一起出國去玩一段時間。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明白,我過幾天就走。”
孫越行關了手機,出了衛生間,坐在沙發上。他把長寧市有資格競爭的人頭,過了一遍,恨恨的想,特馬的,不是你顧凌風一味的護著聞哲,他一個窮秀才,掀的起什么浪來!
——
第二天聞哲來到一樓南面的信訪局接待處的一號會議室。見副市長常寧志也走了過來,就上前同他握手說:
“今天配合寧志市長的工作?!?p>常寧志搖搖頭,見四周沒有人,苦笑說:
“老大也恁小心了吧?一些人的無理要求,要這么‘隆重’么?再說,這是銀行監管部門的事,拉上我們算什么。”
聞哲見信訪局的領導都在會議室,就不想說這個話題,說:
“楊誠光跑了幾天,有他的消息么?”
常寧志搖搖頭,說:
“沒有,這家伙很機敏。連去找蔡申中要他的‘區間費’都放棄了?!?p>聞哲有些遺憾的說:
“商行這邊還在找一些證據,又沒有辦法用司法的手段對他進行詢問調查?!?p>常寧志說:
“放心,他也不會跑太遠的。他這些年貪的、撈的錢,差不多敗在他兒子手里了。沒有錢,你以為‘外果銀’好當的么?”
他靠近聞哲,低聲說:
“省廳也是考慮,一旦突破了楊誠光,那后面那些人怎么處理,這也是一個問題。”
聞哲明白,所謂的“后面那些人”中,也有朱國忠在內。
這時,信訪局的馬局長跑過來,笑道:
“兩位領導請,時間快到了。今天我們局可是蓬屋生輝,一下子來了兩位領導壓臺。”
常寧志瞪了他一眼,說:
“你以為我同聞市長給你演戲來了?壓什么臺?”
馬局長仍然是笑嘻嘻的,躬身請兩人入內。
聞哲剛剛坐下,見進來一人,知道是陳臣。原以為這個曾經的“街溜子”是如何不堪的樣子??囱矍斑@個人,卻長的很是周正,不到四十的樣子,竟然有些慈眉善目的感覺。只是下巴上橫過一道傷疤,才證明這人曾經的猙獰與血腥。
馬局長主持,他說:
“陳總,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市政府副市長常寧志常市長,是分管信訪工作的市政府領導。這位是市政府副市長聞哲,分管市屬銀行。今天領導特別重視你的投訴,一起來聽聽你的訴求。”
陳臣沒有一般人見領導的謙卑甚至是畏懼,他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又掏出香煙,自顧自的抽出一支,并不理會墻上有“公共場所,禁止吸煙”的標識,點了一支。
常寧志很是惱火,他分管信訪,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牛逼哄哄的上訪者。仍然微笑道:
“陳總,你有什么訴求,可以同我們交流,我們在不違反原則的前提下,盡可能的為你提供服務。而且,如果涉及到專業問題,我們也按照你的意愿,專門請來了聞市長一起接受你的問題。”
陳臣把面前的一次性紙杯當成煙灰缸,對著杯口彈了彈煙灰,咧嘴一笑說:
“我是一個實在的生意人。不會玩什么虛的,不到的地方,請領導包涵。我沒有別的訴求,就是要求市商行對我的貸款重新審定,并盡快發放。你們這種出爾反爾的行為,不但是不請銀行信用,也不講政府信用嘛?!?p>常寧志忍不住皺眉,他看看聞哲。
聞哲冷冷的說:
“陳總,市商行的行為是有依據的,是監管條例的規定,還有信貸守則的要求。如果你不了解,我可以向你解釋。”
陳臣擺擺手說:
“不要同我講什么規定、要求。我問兩個問題,請聞市長解釋?!?p>“好,你說?!?p>“一個是為什么鵬城投資不但拿到貸款,而且放下貸款的第三天,就全部轉賬走了?是不是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事不能見光?
“第二個問題,為什么我們在申報貸款時,你們沒有任何人說什么條例、要求,也沒有人說什么受托支付,更沒有人說什么質押的股權不符合要求。那么,你們為什么要接受我們的審貸請求,而且通過了貸審會,而且放了款?你們是耍我們玩么?”
一旁的馬局長,還有記錄人員,都傻了。不是被陳臣的問題問的,而是被他張狂的樣子嚇的。
聞哲立即明白,陳臣后面有人教他,從業務上教他尋找到市商行的錯誤,用來難為他。因為陳臣的問題,個個都牽扯上了朱國忠。
聞哲先指著陳臣手上的煙說:
“陳總,請你遵守規矩,把煙滅了!”
陳臣愣了愣,他沒有想到聞哲從這里開始說話。猶豫了一下,不服氣的把煙丟進了紙杯,發出“嗞”的一聲。
聞哲才說:
“第一個問題,專業性比較強。我只能先解釋,鵬城投資的手續、憑證、上下游關系從材料上看,是符合要求的。市商行沒有理由拒付。但是,我們也會加強貸中、貸后追蹤檢查的。一旦發現有欺詐行為,會立即采取保全措施。陳總如果知道鵬城投資有什么問題,也歡迎提供給我們?!?p>陳臣被聞哲噎了一下,擺手說:
“人家遠在鵬城,我不知道什么!”
“那好,我說第二個問題,是我們內部的同志工作不細、把關不嚴造成的。所以才有我們的金融辦開展了專項檢查,你說的那些問題,我們會盡快整改的。也歡迎在我們整改之后,陳總繼續同我們市商行進行業務合作?!?p>陳臣架起二郞腿,仰天哈哈笑了起來,說:
“聞市長果然好口才,佩服??烧f這些沒有用,我要的是貸款!你輕飄飄幾句話,這事就過去了么?那我再問一句,你們什么地方工作不細、把關不嚴?”
聞哲的目光就冷了下去,聲音像包裹上了一層霜,說:
“有許多地方。但是他們最嚴重的問題,是對貸款申請人的真實身份也搞不清楚!”
陳臣見聞哲的臉色突然變得鐵青,不由自主的生出一些寒意來,勉強笑道:
“聞市長,你、你這是什么意思?”
聞哲的聲音仍然冷酷:
“比如說,市商行的信貸人員對貸款申請人的征信調查嚴重失誤,可能導致有刑事犯罪嫌疑的人員,竟然成了貸款企業的法人代表!”
陳臣像是見了鬼一樣,身體往后一仰,差點要仰翻到地上去。他畢竟是老江湖,很快鎮定下來,氣勢不減的說:
“你、你說什么我聽不懂!我要的是貸款,請你給我說清楚!”
會議室的其他人也覺得聞市長今天的狀態有些匪夷所思,常寧志把頭湊近聞哲,剛要提醒他兩句。會議室的門被人敲了幾下,馬局長有些生氣的說:
“誰呀?我們在開會哩。”
門卻被推開了,一名警官推門而入,朝主管領導常志寧一個立正敬禮:
“報告常市長,我們接到省廳刑偵總隊的命令,要求我們協助抵押一名殺人嫌疑犯。”
常寧志有些生氣,一拍桌子說:
“搞什么鬼名堂,有事等會說,這里是信訪局!”
那名警官一指陳臣說:
“報告常市長,他就是嫌疑犯陳臣!”他身后兩名警員已經進來,控制住了陳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