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環(huán)褪去，日子還要繼續(xù)。
時櫻坐在研究院的辦公室里，看著窗外。
項目成功了，名聲有了，該做的事也做完了。
接下來，該回滬市了。
她拿起電話，打給記者站。
“喂？張桐，之前你們報社拍的照片底片還幫我留著嗎。”
“已經(jīng)幫我洗出來了？好，我現(xiàn)在來拿。”
時櫻又打給趙蘭花。
“媽，收拾收拾，咱們回滬市。”
趙蘭花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回滬市？干啥？”
“遷墳。”時櫻說，“爺爺奶奶的墳，該進(jìn)烈士陵園了。”
三天后，時櫻帶著趙蘭花、邵承聿、邵司令，還有四歲的邵允禾，踏上了回滬市的火車。
邵允禾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風(fēng)景，奶聲奶氣地問：“媽媽，我們?nèi)ツ膬貉剑俊?br/>時櫻摸摸她的頭：“去看姐姐的太爺爺太奶奶。”
“他們長什么樣呀？”
時櫻愣了一下，笑了。
“等會兒你就見到了。”
惠八爺已經(jīng)退休了。
他在滬市的老宅里過著悠閑的日子，種種花，養(yǎng)養(yǎng)鳥，偶爾去公園下下棋。
聽說時櫻要回來，他一大早就站在門口等著。
看見時櫻下車，他眼眶熱了，嘴上還硬：“回來就回來，帶這么多人干啥？”
時櫻笑著抱住他：“爺爺，這次回來，是接您去京市養(yǎng)老的。”
惠八爺愣了一下，擺擺手：“不去不去，滬市住慣了。”
“那也得等辦完事再說。”
在市政部門的配合下，爺爺奶奶的墳?zāi)贡贿w進(jìn)了烈士陵園的一角。
墓碑是新的，黑色的大理石，上面刻著金色的字。
時櫻跪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一沓報紙和照片。
那是五軸項目成功的報道，還有項目組成員的合影。
她一張一張點燃，放進(jìn)火盆里。
“爺爺奶奶，三叔公，你們看見了嗎？五軸項目，成了。”
“你們當(dāng)年豁出性命守住的東西，現(xiàn)在面世了。”
等百年后絕密檔案公布，會有人替她銘記。
火苗跳躍著，把那些鉛字和笑臉一點點吞沒。
灰燼飄起來，飛向天空。
邵承聿跪在時櫻旁邊稍后的位置，默默給她遞紙、遞火柴。
一家人肅立著，沒人說話。
起于五軸，終于五軸。
一代人的夙愿，終于在這一刻，完成了閉環(huán)。
惠八爺站在后面，眼眶紅了。
大哥啊，你看到了嗎？
流吟啊，你要是還在，該多好。
時櫻祭奠完，準(zhǔn)備起身。
一只手輕輕按在她肩上。
她回頭。
時流吟站在那里。
旁邊站著蕭嘉瑞，三年不見，大胖小子抽了條，逐漸露出優(yōu)越的五官。
時流吟心中感慨萬千，沒想到國家會邀請她來參加五軸觀禮。
也沒想到，領(lǐng)導(dǎo)親自手感謝她，源源不斷的支援五軸項目的開展。
當(dāng)年種下的因，現(xiàn)在終于結(jié)成了果。
她更沒想到，有朝一日，她真能光明正大的站在父母墳前。
黑色的大理石，金色的字，刻著父親和母親的名字。
然后她帶著蕭嘉瑞，深深鞠了一躬。
她沒有跪，也沒有立場跪。
可那一躬，躬得很深，很久。
這就足夠了，她不能貪心。
離開陵園，車開出一段路，周圍安靜下來。
時櫻讓車停下。
“媽，您下車給爺爺奶奶磕個頭吧。”
時流吟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明顯是在猶豫。
“去吧，這里沒有人。”
時櫻握住她的手，“讓爺爺奶奶知道你回來了。”
時流吟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她點點頭。
下車后，她朝著陵園的方向，雙膝一彎，重重地跪了下去。
額頭觸地。
一下。
兩下。
三下。
眼淚砸在土地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爸，媽，女兒不孝……”
蕭嘉瑞跪在她旁邊，沒有半分矯情的也跟著磕頭。
雖然他沒有見過姥姥姥爺，但他們都是偉大的人。
遠(yuǎn)處，惠八爺站在車邊，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背影。
那身形，那眉眼，還有那聲“媽”……
他猛地想起什么，滿臉見了鬼似的。
再看趙蘭花和其他人連眉毛都沒皺一下，他瞬間明白了。
感情他是最后一個知道的？
這不欺負(fù)他老人家嗎？
時櫻：“爺爺～”
“哼！我看你就沒把我當(dāng)爺爺！”
趙蘭花在旁邊憋著笑。
惠八爺氣得直哼哼。
回到時家老宅。
宅子已經(jīng)被國家歸還，提前打掃得干干凈凈。
時櫻站在院子里，看著熟悉的房間，想起當(dāng)年拼命搬空渣爹囤貨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那時候剛穿來，生怕讓渣爹占一點便宜，她是一點沒留手，恨不得連床都一起搬走。
現(xiàn)在想想，真是又傻又可愛。
正想著，一個小少年猛地沖過來，一把抱住她。
“姐姐！”
時櫻低頭一看，頓時驚喜無比！
程小寶。
三年不見，這小子長高了一大截，臉上的嬰兒肥沒了，多了幾分少年人的英氣。
“小寶，你怎么來了？”
時流吟笑著走過來：“他也想你了，正好我有陪行名額，就把他帶了過來。”
時櫻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臉：
“姐姐沒有食言吧？”
程小寶使勁點頭，眼眶紅紅的：“我想你”
時櫻笑了，把他攬進(jìn)懷里。
“姐姐也想你。”
蕭嘉瑞：“那我呢？那我呢？”
“也想，也想，一起想。”
晚上，眾人聚在一起，補(bǔ)上錯過的年夜飯。
老宅的堂屋里，擺了一大桌菜。紅燒肉、糖醋魚、四喜丸子、醬牛肉……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一家人圍坐在桌前。
惠八爺坐在上首，左邊是趙蘭花，右邊是邵司令。時流吟帶著蕭嘉瑞坐在另一邊，程小寶挨著時櫻。邵承聿坐在時櫻旁邊，懷里還抱著邵允禾。
滿滿當(dāng)當(dāng)一屋子人。
請來的攝影師拿出相機(jī)，架在桌上，調(diào)好角度。
“來來來，拍張全家福。”
眾人趕緊坐好。
“別這么嚴(yán)肅啊，笑一個——”
快門“咔嚓”響起的瞬間，時櫻忽然踮起腳，在邵承聿側(cè)臉上親了一下。
照片定格。
那么多長輩在，邵承聿不好意思了，耳尖紅彤彤的。
小孩子童言童語：
“咦，哥哥好丟人，還需要姐姐親！”
周圍響起一片笑聲。
“再來一張，再來一張”
“對對對，再來！”
時櫻笑著靠在邵承聿肩上。
邵承聿側(cè)過頭，嘴唇輕輕碰了碰她的發(fā)頂。
窗外，夜色溫柔。
遠(yuǎn)處有煙花升起，在夜空中綻開，又緩緩落下。
這一刻，所有的顛沛流離都成了過往，所有的等待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