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驛館里的夜晚寂靜一片。
辛夷在傅九衢的半摟半抱下慢慢出門,四周都是丫頭侍衛(wèi)們的目光,她微微低頭,抿住嘴唇,沒有讓傅九衢難堪。
許是她的沉默為傅九衢添了膽氣。
那只有力的胳膊越來越緊,緊得他手心里都是汗,緊得辛夷快要呼吸不過來……
孫懷早早在門口候著,看到二人親密地相攜而來,目光里跳躍一下,滿臉都是燦爛的笑。
“主子回來了,小的這就讓人備水……”
夜深了,備水洗漱睡下是常事,可孫公公笑得太膩歪,讓人情不自禁就覺得那個(gè)表情是意有所指,就好像在說她和傅九衢回來要做什么似的。
傅九衢面無表情。
辛夷抿抿唇,也沒有說話。
屋子里掌了燈,火光氳氤。
丫頭侍立在側(cè),面帶欣喜。
這樣美好的氛圍,實(shí)在不忍破壞。
辛夷微笑,“你們都下去吧,這里不用伺候了。”
在人前,她不好逆著傅九衢。
沒有人的時(shí)候,她才可以做回自己。
傅九衢似乎察覺到什么,淡淡撩她一眼,見丫頭們笑嘻嘻地好像沒有聽入耳朵,沉下臉來,沒有情緒地復(fù)述一句。
“你們都出去。”
幾個(gè)丫頭包括湘靈都被傅九衢的聲音嚇了一跳。
那是不容抗拒的威儀!
她們斂住笑,尷尬地看一眼辛夷,誰也沒有多一句嘴,便應(yīng)聲退下了。
辛夷神色漠然地看他。
“好端端的,你嚇?biāo)齻冏鍪裁矗俊?br>
傅九衢眼波一動(dòng),臉色深沉了幾分。
“我很嚇人嗎?”
辛夷眉目里有幾分不安,“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事?你怎么這么奇怪?”
傅九衢沒有說話。
他對著她,背對光,黑眸瀲滟生波,冷峻的臉上是淡淡的疏懶,唇角彎起一個(gè)意味深長的弧度。
“什么也沒有發(fā)生。只是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覺醒了。”
覺醒了?
不待辛夷琢磨明白,頭頂陰影突盛……
“十一,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傅九衢圈住她,低頭壓了下來,盯住她的雙眼里泛著詭譎的光芒,難耐地尋找著什么,火熱的呼吸里是迫急,是溫柔,也是需索,短短片刻便將那渴望許久的柔唇占據(jù)。
“傅九衢……”
辛夷震驚得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印象中,他從沒有喚過她“十一”。
因?yàn)椤笆弧笔菍儆诰鸥绲摹?br>
她不許,他不屑。
今日的他許是喝大了,酒意醺得他忘了自我,氣喘吁吁地侵奪不屬于自己的女子,好像換了一個(gè)人似的,每一幀表情都是辛夷熟悉的,每一個(gè)動(dòng)作都是她和九哥的曾經(jīng)……
“不要這樣。”辛夷盯著近在咫尺的臉,費(fèi)了好大的力氣才質(zhì)問出聲。
“你在發(fā)什么酒瘋?”
傅九衢臉色有些難看,目光深邃地盯住她,語氣幽冷。
“我很清醒。”
清醒就有鬼了。
從進(jìn)屋就盯著她不轉(zhuǎn)眼,那目光兇狠得像是要吃掉她……
辛夷受不了他這樣的盯視。
因?yàn)樘煜ぃ煜ち恕?br>
熟悉到多想片刻就心驚肉跳,多對視一秒就會腳軟……
因?yàn)槟鞘蔷鸥绨 ?br>
“不要逼我說出更難聽的話……”辛夷用殘存的力氣托住他的肩膀,目光涼涼地看著他。
“夠了!好嗎?”
“不夠。”傅九衢的力氣比她更大,很快便捉住她的手,察覺到她渾身緊繃一起,甚至有略微的顫抖,他慢慢停下,如同受傷的困獸一般,狼狽地一笑。
摟緊,再貼近,低啞地自嘲。
“我只是想抱抱你,只是抱抱而已。”
辛夷看清了他眼里的痛意,覺得有些可笑。
“你雖然不是九哥,但我從來不認(rèn)為你是那種會借酒裝瘋的男人……”
“呵!”傅九衢低低地笑一聲,突然抬手將她的發(fā)簪取下,任那一頭黑發(fā)流水般滑下來,目光貪戀而柔軟地望著她笑。
“如果我說我是你的九哥,你會相信我嗎?”
辛夷怔忡,僵硬地看著他,像在辨別什么,心弦繃得仿佛下一秒就會斷開……
“我知道你不信。”傅九衢輕撫她腦后的黑發(fā),突然將她摟緊,像個(gè)受傷的孩子似的將頭埋入她的頸窩。
“今晚以前,我也不信……可我此刻,認(rèn)為我是……我與他本是一體的,我可以感受他的感受……我知道他與你的一切……”
傅九衢輕而易舉地將她抱到羅漢榻上坐好,目光凝重地盯住她,仿佛意亂情迷,又仿佛要引她一同沉淪。
“每一次帳中燕語,夜闌盡歡,我皆為感知,你說我是不是他?”
他修長的指節(jié),摁住辛夷的額頭。
滑到鼻尖,再到唇,聲音喑啞而欲。
“十一,你要不要好好感受我一次,看看我與他……究竟有沒有不同?我以為你對我的排斥,身體遠(yuǎn)不如語言。”
“這不公平。”辛夷緊蹙眉頭,呼吸都急了,盡量用平靜的語氣道:“你明知道我沒有辦法抗拒你,不是因?yàn)槟悖且驗(yàn)樗5覀兌己芮宄悴皇撬!?br>
“非得這么傷人么?”
傅九衢的目光黯然沉下。
辛夷聲音微冷:“你的驕傲,我的驕傲,他的驕傲,都不允許我們在這樣的情況下做出什么親密的舉止。你說呢?”
傅九衢安靜地看著她,笑了。
是被她給氣笑的。
“我還有什么驕傲?一個(gè)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的男人,還有什么驕傲可言?”
辛夷品出他的情緒。
“你今晚到底受什么刺激了?那個(gè)神算子很難對付?”
傅九衢冷笑,“十個(gè)神算子也沒有一個(gè)辛夷那么難對付。”
辛夷:……
傅九衢低下頭,捧住她的臉,低低地問:“我要怎么做,才能讓你忘掉那個(gè)虛擬的角色?你什么時(shí)候才會明白,他只是我的一個(gè)影子,只是虛擬的一部分我……”
“你喝多了。”辛夷定定地看他。
“我沒有喝多,我比什么時(shí)候都要清醒。”
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么,渴望什么。
也正因?yàn)榍逍眩艜菢油纯唷?br>
因?yàn)樗释模b不可及。
如果是一般的情敵,他可以窮盡一生去打敗,可這樣一個(gè)虛擬的人物,讓他如何替代?
“十一,不要拒絕我……”傅九衢呢喃般低聲,就著捧臉的姿態(tài)就吻下去。
“就算要死,你也該讓我死個(gè)明白……”
辛夷別開臉,重重地推開他。
“不會的。”她后退兩步,目光冷漠地盯住這張熟悉的臉,說著狠心的話,“窮盡一生,我都不會忘掉九哥。他也不是你的虛擬幻象,不是你的影子,他是一個(gè)活生生的人……至少在我心里,他真實(shí)存在,這一點(diǎn)永不改變,直到我死的那一刻。”
傅九衢深吸一口氣,一動(dòng)不動(dòng)地盯住她。
辛夷從來沒有見過他這般模樣,委屈的、失望的,雙眼深幽得像兩壇存放了千年歲月的老陳醋,痛苦而孤獨(dú)。
“如果他回來,我消失,你可會像今日想念他一般想念我一分半分?”
辛夷不忍直視他的眼睛。
“你是你,他是他。一個(gè)是朋友,一個(gè)是愛人。這是完全不一樣的概念,你為什么非要糾纏不清?你是科學(xué)家,是不該為世俗情感所束縛的人……”
“你以為我想嗎?”傅九衢突然拔高聲音,痛苦地抱著頭,慢慢地坐在羅漢榻上。
酒意,讓他失控的情緒瘋狂地蔓延,英俊的面孔上是近乎絕望的痛。
“要是我可以控制,你以為我愿意變成這般模樣?十一,我好像不再是我……”
是一個(gè)情感上的瘋子。
在看到她的每一個(gè)瞬間里,就像隔了一條漫長而遙遠(yuǎn)的銀河,有千百年沒有見過她那般思念若渴,恨不得分分鐘將人揉碎了納入懷里,再不分離。
“你說得對。我快瘋了……你再這么對我……我真的要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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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真的要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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