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推移，清晨慵懶的的晨光已跨過了漫長的旅程抵達(dá)人間，亮了院子，也亮了二人的眸子，朱白玉仍是不大能理解聞潮生嘴里這個結(jié)論是基于什么得出的，但在聞潮生說出這個結(jié)論的時候，他的確內(nèi)心受到了莫大沖擊。

寧國公沒死？

這可能么？

“你有找到他活著的證據(jù)了？”

朱白玉問道。

聞潮生搖了搖頭：

“那倒沒有。”

朱白玉：

“既然沒有，你得出這個結(jié)論，是不是有些過于草率了？”

聞潮生盯著他，反問道：

“寧國公府里已經(jīng)荒廢五年，為何平山王還專門派了禁衛(wèi)守在那里，為何時常還會有人進(jìn)去打掃？”

朱白玉頓住，他下意識地想要回答聞潮生這是因為齊王對于寧國公的思念，這是君臣感情深厚的象征，但話到了嘴邊時，他卻又止住了。

沒去寧國公府之前，他說這句話很正常，昨夜九死一生從寧國公府內(nèi)逃出來，他若還是這么想，那他朱白玉便是全天下最蠢的蠢蛋。

“因為寧國公府內(nèi)藏著秘密，你心里明白。”

聞潮生娓娓而道：

“但一個死人的府里能藏著什么秘密呢？”

“五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對于有能力控制這里的人來說，便是悄悄將這寧國公府掘地三尺也足夠了。”

“所以，秘密要么該已經(jīng)被翻出來，要么尋找秘密的人已經(jīng)放棄，但眼下看來這二者都不是，如果非要說寧國公府內(nèi)還藏著什么未被發(fā)掘出來的秘密，我認(rèn)為……寧國公本人就是最大的秘密。”

朱白玉細(xì)細(xì)品著這里頭的門道，順著聞潮生的話講道：

“可假如寧國公還活著，當(dāng)年那場劫殺豈不是……”

他欲言又止，眉頭緊鎖，深陷于自己的無端猜想中，只覺得越想越復(fù)雜，那些無數(shù)思緒宛如突然增生的鋒利碎片，切割他的思想。

聞潮生一口氣喝光了杯中的茶：

“如果他沒死，當(dāng)年的那場所謂的劫殺就很耐人尋味了……不過，昨夜我們行蹤已經(jīng)暴露，我還拿走了寧國公府里的一樣?xùn)|西，得趕緊回去書院好好避避風(fēng)頭，這幾日先不查了，你自己多加小心吧。”

不管寧國公府內(nèi)究竟有什么幺蛾子，總進(jìn)不來書院，聞潮生雖然不喜歡書院里面的氛圍，但不代表書院不夠安全，至少迄今為止，沒有任何一樁江湖恩怨敢大搖大擺鬧騰到書院來。

聞潮生覺得，如果自己現(xiàn)在是個烏龜王八蛋，那書院就是自己身上最堅硬的龜殼，不管外頭遇著了什么事兒，只要自己縮進(jìn)了書院里面，就不必?fù)?dān)憂。

于是在他踏入書院大門，兩位守門人雖眼底有所不快，卻仍是因為他手中的書院章印而對他畢恭畢敬時，聞潮生終于狠狠認(rèn)同了程峰當(dāng)初的那句話。

——院長是個很好的人。

至少對他與程峰來講很好。

進(jìn)入書院后聞潮生去了小閣樓，他想要詢問關(guān)于魔方上的那些字跡，但今日院長卻不知去了何處，小閣樓內(nèi)空無一人，聞潮生只能離開，走過杏林時，他見到了坐在一棵樹下休息的王鹿，對方瞇著眼棲息，微風(fēng)撲面，不焦不躁，不冷不熱，空氣中有淡淡泥塵與樹葉的味道，的確讓人昏昏欲睡。

王鹿并沒有發(fā)現(xiàn)過來的聞潮生，直至他感覺不對，睜開眼睛時，才赫然大叫一聲：

“額滴娘嘞！”

他身子一哆嗦，靠在粗粗糲樹干的后背擦得生疼，驚恐過后便是憤怒，他沒好氣地看著聞潮生道：

“你有病啊，大清早不去上早課，跑這兒來嚇我！”

聞潮生笑道：

“師兄怎么不去早課？”

王鹿緩了口氣，嘆道：

“書院的早課教的都是些關(guān)于修行與練字的理論知識，只有入門一年的新生才需要上課，我早就不用去了，我尋思院長今日不在小閣樓，所以昨夜跑到后山去釣魚了，寅時才回來……”

聞潮生聞言眸光微動，對著王鹿問道：

“院長去何處了？”

王鹿打量了聞潮生兩眼，眸子里漸漸變了顏色，坐直身子，咬牙道：

“聞師弟，你這……就有點(diǎn)過分了吧？”

“咱們無仇無怨，這么小的事情，你也要跟院長打報告？”

聞潮生嗤笑一聲：

“你那點(diǎn)兒雞毛蒜皮的小事，我有病啊，專門跑去找院長打報告……趕緊告訴我，我有正事要找院長！”

王鹿聽聞此言，長舒口氣，尷尬笑道：

“我就知道聞師弟不是這種人……咳咳，不過我也不曉得院長去了哪里，她時而一走就是好幾日，先前只與我講要離開些時候，卻也沒說到底什么時候回來……”

他話還沒講完，聞潮生便起身離開，王鹿眼珠子一轉(zhuǎn)，心里覺得癢癢，再加上被聞潮生這么一打攪，困意也沒了，便拍拍屁股追了上去，笑著追問道：

“聞師弟，你找院長什么事？”

“講講唄？”

聞潮生瞥了他一眼，一言不發(fā)。

講講？

他可不敢講。

王鹿這嘴可真是想到什么說什么，屆時若是有心人來找他一問，事兒便一骨碌全抖出去了。

面對王鹿的不依不饒，聞潮生守口如瓶，愣是一言不發(fā)，最后王鹿憋得急了，只得換了個問法：

“要不這樣，聞師弟你需要什么幫助，我看看能不能幫到你？”

這回聞潮生頓住了腳步，他仔細(xì)地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王鹿，問道：

“那好，王師兄我且問你，書院之中誰讀書最多，最有才華？”

王鹿聞言一怔。

他在書院三年，要說書院中誰的實(shí)力最強(qiáng)，同境最能打，或是書院中有些什么八卦的「野史」，他都能滔滔不絕講出一大堆，但聞潮生問出這個問題，卻讓他陷入了沉默，半晌沒有開口。

后來他將腦海里所有比較了解的同門全都搜索了一遍，這才不大確定地開口道：

“若說才華與讀書……大概是徐師兄吧。”

聞潮生：“徐一知？”

王鹿點(diǎn)點(diǎn)頭。

“對。”

“徐師兄在書院三年，幾乎讀完了書院「翰林」里所有的書籍，如果你想請教關(guān)于文學(xué)、詩詞、通史方面的問題，找他應(yīng)該比較靠譜，更何況……你與徐師兄的關(guān)系也比較好。”

ps：還有一更估計八九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