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金屬材料研究所占地極廣,根據不同的職能需求,內部劃分為多個獨立區域,每個區域建有高低不一的建筑。
連接各建筑群的路是夯筑的,路面寬闊平整,兩旁栽種有樹木,走在其中,讓楚凌有幾分熟悉之感。
“皇兄,修建的這些紅樓,就是以您早先所提水泥,混以砂石,以鐵條為骨,才建造起來的吧?”
跟隨在楚凌身旁,楚徽觀察著沿途建筑,看到那數層高的紅樓,不由開口詢問,眉宇間透著幾分感慨。
前去醫藥研究所時,被郭洵所提種種吸引,故而楚徽的注意沒有在建筑上,但眼下卻是沒有值得被吸引的,注意自然就落在這些建筑上了。
楚凌點點頭沒有說話。
水泥煅燒技術,是建筑材料的一項重要突破,這不僅使建筑不受高度制約,關鍵是能大幅縮短建筑周期。
只是這項技術卻耗費不少時間。
對水泥,楚凌就知道些原料,至于火候啊,配方啊,楚凌是不清楚的,為此楚凌命人找了一幫燒窯的,專門研究水泥的煅燒工藝。
這玩意兒,說容易也容易,就是燒制唄。
只要能找尋到竅門就能鼓搗出來。
但說難也難。
不同的溫度煅燒出的,水泥質量差異極大,就這還是同一類配方下呢,這要是不同的配方,那就更難以把控了。
關鍵是水泥不是煅燒出來就行了,這是要考慮不同的環境的,這干燥下跟濕潤下,水泥的表現是截然不同的。
就這還沒有提到涉水環境呢。
更苛刻的環境,那必是在涉海區域。
從最初提出水泥時,楚凌就將這些情況,跟負責水泥煅燒的講明了,好叫他們能煅燒出不同的水泥,以應對各種環境的需求。
搞了這幾年,才定型了幾款水泥。
而楚凌最在意的一類,即用于水利方面的水泥,至今還沒有鼓搗出來。
“皇兄,既然鼓搗出來了,為何不批量生產呢?”見自家皇兄如此,楚徽有些生疑的說道。
“這要是能成批的運往北疆,叫戍邊的將士修筑堅堡要隘,那抵御北虜進犯,豈不是要容易很多?”
楚凌微微一笑道:“少府監在京畿道治下,找尋到十余處地址建起工坊,煅燒幾款定型的水泥。”
“不過北疆那邊,尚沒有合適的水泥,北疆到了冬季,晝夜溫差過大,沒有合適型號水泥為加持,建造起的堅堡要隘支撐不了多久。”
“啊?”
楚徽一聽這話,露出驚詫之色。
他沒想到一個水泥,竟然還有這么多的講究。
‘還是底子太差了啊。’
反觀楚凌,心中卻生出感慨。
按著楚凌所想,要么就別做,要做必須見成效。
水泥就是這樣。
與其拿著不合適的,到一些地方去參與營建,到最后成效沒有達到,還存有泄密的風險,倒不如再等等。
想要在虞都周邊、京畿道治下,籌建與發展集約型手工制造業,使得大虞最核心的區域,能夠發展起脫離農業的產業集群,就必須要解決一些關鍵所在。
水泥,就是其中之一。
各類建筑的營建,水利設施的建設,交通干線的籌建,這些都離不開混凝土,而除了混凝土外,各種型號,不同強度的鋼筋,這同樣是必不可少的。
離開這兩樣,你想在最短周期內,建造起規模不一的建筑,那就是癡人說夢的事情。
這也是楚凌為何不急的原因。
因為急不來。
而除了上述這些,還有一樣,是絕對少不了的。
吱……
隨著一扇木門,被隨駕羽林郎打開,發出的聲響,叫楚凌從思緒下回過神來。
“去,將那些螺桿拿來。”
楚凌轉過身,看向不遠處站著,神色忐忑的周煒。
周煒一愣,隨即忙不迭點頭,快步就朝庫房深處走去。
見到此幕,楚凌露出淡淡笑意。
“皇兄,這螺桿是什么?”
楚徽聽后,走上前詢問。
“此物是朕謀劃集約型手工制造業的基礎之一。”
楚凌邊走邊說道:“螺桿雖小,但卻是眾多器械必不可少的部件,此物是用于擰緊、連接、傳遞動力的。”
“大虞想要發展集約型手工制造業,就必須要有眾多器械,而想叫這些器械發揮作用,多數是以螺桿為基礎的,有了此物,即可驅使著齒輪運轉,從而滿足對應的需求。”
“人力是有盡頭的,但是器械是沒有的,而要是能有效利用風、水等,這就更為厲害了。”
楚徽聽的目瞪口呆。
自家皇兄講的這些,對他而言就像天書一般。
“你看看這幾枚金銀銅幣有何不同。”
似是看出楚徽的異常,楚凌笑著伸手道。
聽到這話,一直沉默的李忠,忙掏出幾枚錢幣,小心翼翼地捧到楚徽面前。
楚徽狐疑的接過。
接過的那剎,楚徽就察覺到不同。
這入手的份量不同。
“皇兄,這是新研制的樣幣?”
楚徽抬頭看向楚凌,“這金銀銅三類,似比流通的要重些。”
“因為摻有別的東西。”
楚凌停下腳步,伸手拿起楚徽所捧銀幣,“既然朝廷所鑄銀幣,能往里面摻有別的東西,那私鑄的奸佞敗類,同樣是可以的。”
“如何杜絕此事,就是朝廷必須要解決的。”
楚徽點點頭。
大虞流通的貨幣,是以金銀銅幣三類為主,剛開始了解到此事時,楚凌是頗為驚奇的。
畢竟以金銀銅幣來作為貨幣流通,朝廷是可以收取鑄幣稅的,事實上大虞朝廷也的確是這樣干的。
只是在大虞流通的金銀銅貨幣,鑄造技藝是很原始的,這使得私鑄是屢禁不止的。
太祖朝出現的大案中,有一個大案就與之緊密相連,而有幾個大案,同樣也捎帶有私鑄貨幣。
“看到這清晰的齒輪邊緣沒?”
在楚徽的注視下,楚凌舉起那枚銀幣,露出一抹淡淡笑意,“這就是從根子上杜絕私鑄成風的關鍵。”
講到這里,楚凌對著銀幣吹了口氣,隨即放到了楚徽的耳邊,在楚徽驚愕下,他聽到嗡嗡聲響。
“這!!”
楚徽瞪大了眼睛。
“在今后一段時期內,朕要命有司鑄造一批規模不小的金銀銅幣,待到合適的時機,朕會向天下頒布《貨幣詔》!”
楚凌把玩著那枚銀幣,眼神堅毅道:“這份詔書會詳細講明,金銀銅幣三類諸種的重量,如何進行辨偽,最重要的一點是金銀兩類多種貨幣,齒輪邊緣磨損到一定程度,必須要到對應有司去兌換,不然是不允許用于繳稅的。”
做一件事,必須將方方面面都考慮到。
大虞貨幣制度是完善的。
唯一要解決的就是私鑄成風,繼而將逸散的鑄幣稅,徹底完全的匯聚到中樞財政這邊。
靠緝私去進行打擊,這的確是要做,但卻不能以此為主。
主要的還是在貨幣本身。
楚凌所能想到的,就是加大私鑄貨幣的本錢,叫那些覺得有利可圖的家伙,到最后自己不去觸碰。
冒著殺頭,甚至是株連的風險,到頭來賺的錢卻極為有限,但凡是腦子正常一些的,都是不會去做的。
新式貨幣,不僅有齒輪邊緣,還有別的防偽技術,如浮雕,微雕等,以國家意志批量進行生產,才能將這些成本有效降低,叫個人去鼓搗這些,除非是絕對的天才,否則根本就承擔不起。
可問題是,負責此事的有司,也不是吃素的啊。
防偽技術是能不斷改進的。
“咣當……”
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叫楚凌從思緒下回過神來。
就見一根螺桿在地上滾動,而滿頭是汗的周煒,懷中還抱著十幾根螺桿,隨駕羽林郎見狀,立時就有幾人快步上前。
“陛下,這是本所基于不同材質切削出的螺桿。”周煒壓著心頭緊張,走上前朝楚凌作揖拜道。
拿著各式螺桿的羽林郎,依次排開,好叫天子能夠看清這些。
“這是最普通的鐵材質吧?”
楚凌的目光,被一根有銹跡的螺桿吸引,走上前對周煒說道。
“是,是。”
周煒連連道:“尊奉陛下的旨意,本所每研制出一類新材,就會設法切削出螺桿,以跟先前的各類進行比較。”
“像鑄幣用到的水力機械,采取的是……”
可說著,卻被楚凌擺手打斷了。
涉及到具體的型號,還是不要講的好。
倒不是楚凌信不過隨駕的群體,實則是有些機密知曉的人越少,這對國朝而言是最有利的。
就像這螺桿是沒什么新奇的。
用木頭就能搞出來。
但問題是不耐用啊,還沒用力呢,就毛糙了,裂開了,這根本就沒有太大用處。
而普通的鋼材或鐵料,是同樣也能搞出來,但情況跟上述這種是一樣的。
有了螺桿,才能搞出各類需要金屬螺桿的器械,周煒講到的水力機械,那只是其中一種罷了。
想要實現規模化、標準化的生產,就離不開眾多的器械,因為這樣這樣,產量才能真正確保。
集約型手工制造業,是要依托于人力來進行,但卻不能全都靠人力來,真要這樣,楚凌就不必如此麻煩了。
現在有的那些工坊,在楚凌眼里不過是大些的作坊罷了,這說到底是靠人力堆的,而不是靠器械帶動的生產,等到楚凌知曉的那些器械,哪怕是最原始的品類,只要能鼓搗出來,那所迸發的生產力將是吊打這個時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