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安饒的笑甜的像是情人的蜜糖,聞人哭的臉白的好似死敵的砒霜。
“咳!!咳咳!!”聞人哭試圖說些什么,但張開嘴卻止不住的咳。
姚安饒笑著坐下,伸出手輕輕的替他拍打后背,動作遠比藿要熟練很多。
“慢點呀。”
屋外,藿猛地站起,好像被那冰涼手掌拍到后背的是她的一樣。
“滾開!離他遠點!”她嬌喝一聲,邁開步子便要沖進去。
“藿。”
青年的嗓音平平穩穩,卻像是一根繩子生生拉住了藿的沖勢。
藿回過頭,古命好平靜的看著她,輕輕搖頭。
清泉宗不會允許這個造成百秀山與鶴鳴泉分裂的聞人哭活下去的,他的存在就像是一根刺,時刻提醒著所有人,洪澤輔無比標榜團結的雙圣女,只因一個小人便彼此生怨。
讓他死在這片無人知曉的山林中,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結果。
可藿不能接受。
“古哥!!他是我的愛人!求求你!”
她的雙目流出淚水。
“不,他不是你的愛人,他是壞人。”古命好依然平靜的搖頭,“而當他選擇招惹你和葵的那時起,他更是一個無比愚蠢的壞人。”
“別說如今是人皇輸了,即便人皇贏了,宗內也不會輕易放過他。”
洪澤輔確實保守封閉,但分裂一直都是他們最敏感的問題,任何可能造成分裂的因素都會讓他們神經緊繃,會毫不猶豫的付出全力將那個苗頭扼殺在搖籃里。
聞人哭沒有去過洪澤輔,當她玩鬧似的撬動著這對姐妹的關系時,渾然沒有意識到,自已正在清泉宗的雷區蹦蹦跳跳。
聞人哭的咳嗽緩緩停止,那張臉也不知因激動還是咳嗽變得通紅,他喘著粗氣抬眼看向姚安饒。
他落魄凄慘,但眼神并未灰敗,他是自詡與天下英雄同路的人,只是他走的是反方向而已!
他是不會輕易輸掉的。
于是他緩緩開口。
“你不想知道那些孩子此時正在哪里?”
這句話冷硬的像是一塊冰落到了桌面上,這是污衙慣用的手段,不論是做什么,先用你在意的東西威脅。
姚安饒停下了幫他拍打后背的手,平靜而帶著笑意的看著他。
“那個最大的丫頭叫云兒是嗎?挺堅強的,看著側臉還很像你呢!最小的那個小丫頭也挺可愛的。”
聞人哭說完,又捂住嘴趴在床邊開始咳嗽,好像要把肺咳出來一樣。
好半天才再次開口道:“尉天齊也救不了她們,只有我可以。”
他伸手費力地撐著上身坐起,然后平視著姚安饒,緩緩道:“不論你信不信,但殺了我,你便再也見不到那些孩子了。”
姚安饒看著他, 似乎在思考,屋外,藿握緊了拳頭,古命好則微微皺眉,這種事如果自已下手留下證據,便很容易讓外人認為是清泉宗滅口。
姚安饒似乎終于想通了,她抬眼看著聞人哭,雙手合十緩緩握緊,有些認命似的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聞人哭輕輕扯動嘴角,算是贊揚對方的態度。
姚安饒伸出手,像是要緩緩摸向聞人哭的臉。
“你說了那么多,不就是為了告訴我——你還想活著嗎!”
她的手落在了聞人哭的胸口,隨后猛地一推,本就傷重強撐的男人被她一下推的躺回了床上。
她俯視著那張臉,笑容燦爛且明媚,“可我怎么可能讓你活著呢?”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聞人哭那張慘白的毫無血色的臉。
“柱子里的蛆蟲天生就是要跟柱子一起埋葬的,黑夜的惡鬼自然也一輩子不配見到太陽。”
她看著聞人哭,眼神里忽然溢出了憐憫。
“戲子是不能離開戲臺的,不論還有沒有觀眾,你都要唱完你的戲啊!”
她如此說著,從袖子中拿出了一件破破爛爛的黑色袍服,上面有血跡有破洞,但材質很是堅韌。
“你看,我把你戲袍都帶過來。”
她提起袍服展示,那是聞人哭的黑袍,在地下已經被虎頭魚撕成了兩半,如今這半截看起來就像是一塊黑色的抹布。
聞人哭愣愣的看著那黑袍,那是他的標志,是他讓人恐懼的手段,也是他穿了半輩子的戲袍。
可不知為何,今日看到卻忽地讓他生出了一種揮之不去的恐懼,他一生的都扮演的角色,在此時卻是他拼命想甩開的身份,因為他真切的看到了那角色的結局。
“你不是最認命了嗎,最能知道自已的位置了嗎,在所有的劇本里,今天,就是你的絕唱啊。”
姚安饒聲音溫柔的像是要把他哄睡,她一邊說一邊抬起手,似乎要把那破爛的袍服替聞人哭穿上。
聞人哭看著那黑袍越來越近,眼睛里的恐懼終于徹底溢了出來,他使勁的向后仰著頭,似乎想躲避,嘴唇顫抖卻叫不出聲,他不能接受這個劇本的結局,潦草!簡單!
不是一個了不起的反派應該有的命運!
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的看著那黑布,他什么也看不見,他無處可躲。
黑色的布是皇都的夜,是污衙的牢,是他的衣,也是他的命。
他最認命了。
黑布緩緩蓋住了他的臉,他拼命的呼吸,肺里就像是要擠出全部的氣,要吞下所有的過往。
而姚安饒就這么溫柔的蓋住了聞人哭的臉,然后雙手緩緩的扼住了這個男人的喉嚨。
她一點點的收緊,那黑布猛地下陷出一個洞,那是大張著嘴,他在呼吸,他在求救!
有人聽到,藿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