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唐真整個人砸落在地,他緩緩抬頭,卻見眼前忽然寬敞,想不到這位王爺還真挖到了一處底下的空洞里。
他低頭,腳下是冰涼且細細的涓流,這應該是一處枯水期的地下水脈,墻體不再是剛剛那種人為挖掘的粗糙痕跡,而是流水千年腐蝕留下的平滑巖層。
他手指掐訣,依然是水中搜尋的最佳儒術,水經(jīng)注。
叮咚一聲響,水波擴散,唐真閉目,很快在前方感受到了那股粘稠惡臭的魔氣。
“想跑!”唐真冷冷的開口,山洞里他的聲音回蕩不停,傳的很遠。
他往前跨了一步,腳與水面接觸的瞬間忽然冒出大股蒸汽,蒸汽擴散,隨后邊緣開始勾勒出形狀,那是一道道可怖的人影。
他們每一個都面目清晰,只是神色枯槁,如同餓鬼。
洪州術法,煙生餓鬼。
那群如夢魘一般的餓鬼出現(xiàn)后立刻嘶吼的沖向前方,像是要找人索命。
唐真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如何和南寧王這種不通術法的人斗法,他們根本不理解術法的基本邏輯,所以面對術法往往會選擇一種最簡單直接的手段。
于是越違背常識的術法,越容易給他們造成困擾。
果不其然,當他循著聲音來到前方更大的空洞時,只見洞內正爆發(fā)尖銳的聲響,他隨手掐起一道明光咒,微弱的光芒充斥整個地底洞穴。
只見一道綠黃色的人影不斷地穿梭在空間,每一次與山洞的碰撞都是地動山搖,可他身上卻一直粘著一股濃煙,如同一只只餓鬼拖拽著他,即便被撞碎,它們轉眼便又再次出現(xiàn),拉扯敵人的身體。
一時間,南寧王和煙鬼竟然都奈何不了彼此。
唐真忍不住搖頭笑了一下,這蟲蛻如果有意識,應該都要憋屈死了。
堂堂魔尊殘蛻竟然被這種術法困擾。
“王爺,忙什么呢?”他扶著一根地下的石柱,側頭看著汗流浹背的南寧王。
南寧王聽到他的聲音身子一顫,回過頭,屎綠色的眼白滿是血絲,瞳孔又黑的反光,讓人看不懂。
“唐真!你莫要以為我怕你!”聲音嘶啞不似人聲。
他整個人都已經(jīng)異化了,周身都是昆蟲的外甲,兩只大鉗從腮幫子里伸出,不時彼此碰撞發(fā)出咳噠咳噠的聲音,頭發(fā)也全部掉落,背部生出滿是血絲的透明蟲翅,但太小,應該撐不起他的大體格。
“不怕就別跑。”唐真看著色厲內荏的對面,忍不住還是問出了問題,“把自已變成這個模樣,把南寧帶入深坑,你又究竟是為了什么呢?大夏亡了,對你又有什么好處呢?”
“你不會真以為自已能靠著佛宗長生不死吧?”
他并不了解南寧王,只是覺得這位王爺做出的選擇實在不合理。
“螺生之法,怎就不能長生?”
“如果能長生,它佛宗又何必要將這一切推至九洲,自已熬著日子,最終一家獨大不就好了。”唐真冷漠道。
在他看來,螺生之法最好的情況也不過就是達到輪回的效果,甚至他覺得這道法術應該距離輪回都有著無比遙遠的距離。
“哼,豎子安知圣人所想。”南寧王冷笑。
“是是是。”唐真不想跟他討論,“所以你就為了長生,做到如今這個地步?女兒不要了,南寧也不要了?”
“哼,我雖是有幾分對不起潔兒,但自問對得起南寧!”南寧王忽然硬氣了起來,“我助佛宗乃是為了報答恩情,南寧人欠佛宗的恩情!”
說這話時,那巨大的蟲眼似有幾分人的情緒流露出來。
“當年借糧給你們熬過甲子魔亂的就是婆娑洲?”唐真多少知道點隱情。
“不止那些,這么多年,沒有佛宗,我南寧如何能走到這個地步?今日三教分中洲,我站在佛宗一側又有何問題?!”
南寧王說的肯定,他早已說服了自已。
唐真頗覺幾分無趣。
雖然南寧王美化了自已的初衷,但無外乎是在他的視野里,佛宗在三教的對峙中占據(jù)著優(yōu)勢,他還以為自已是在賭桌前下籌碼的賭客。
“唉,你不是站在了佛宗一側,你是被佛宗放在了背鍋的那一側。”唐真雙手下垂,開始邁步向前。
三教確實開盤做賭,但能在賭桌下注的人很少,起碼南寧算不上,或許人皇算,但他輕信佛宗,在開盤前就把自已的籌碼送了出去。
南寧鐵騎也好,人皇也罷不過都是佛宗的籌碼而已,他們最主要的作用其實是用來背起大夏傾塌、人族氣運消散的大鍋的。
南寧王看著唐真靠近,身體緩緩繃緊。
“你想想看,從頭到尾,大夏傾塌的主力里,哪有幾分佛宗參與的痕跡啊,皇都內是人皇、無救以及御林軍,皇都外是妖族以及南寧,佛宗只是拐彎抹角的提供了些幫助而已。”
唐真看著南寧王,聲音甚至有些憐憫。
“你信不信,佛宗對自已進入中洲的解釋,和我紫云仙宮是一樣的。”
他笑了一下,然后拖著長調道。
“觀大夏陷入魔亂,生靈涂炭,我佛不忍,入中洲平亂。”
地洞里,這話在南寧王的耳邊翻來覆去的響,讓人一陣心寒。
“南寧也好,妖族也罷,不過都是佛宗入中洲的借口而已,搞不好最后他們要處理的也是你們。”
誅心之言。
“你胡說!!”南寧王大喝道:“迦葉尊者早已與我保證過!這袈裟就是信物!!”
恐怖非人的蟲體一陣亂顫。
“一件魔尊的殘蛻當信物嗎?”唐真搖頭道:“那很有生活了。”
是啊,你都穿著魔尊的殘蛻化為一只魔物了,誰又會在意一只魔物的看法和胡言亂語呢?!
這些事情,只要視野足夠高,其實是能看出來的,佛宗操盤端了大夏,卻盡可能沒讓自已染指,日后史書中,人族氣運和最大王朝的坍塌,必然著重記錄的是人皇失德的內在矛盾,以及妖族魔亂和南寧叛亂的外在威脅。
佛宗只會藏在史書的邊角里,甚至可能沒有儒門的坐壁上觀更讓后人費解。
而中洲的空虛,便也能成全佛宗出走的大愿,畢竟沒道理這么大塊地方只有你道儒兩家。
“你——莫要胡言!!”南寧王臉上的大鉗子不安的抖動著,看得出來,他心很亂,但眼下先不是想這些問題的時候。
因為唐真離他越來越近了。
“不想聽,我就不說了。”唐真抬起手。
“威!!!”
一聲斷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