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說什么。”秦懷雀看著他,微微皺眉,這些事都不是他禍害北洲的借口。
無救伸出手,掌心浮現出一顆龍葵的果子。
他看著眾人開口道:“我想說,我愿用此物賠罪天下,只求給我遺族一個解脫的機會。”
那是他大道的所化的果實,是遺族形成的原因,但如何用其陪罪呢?
文宗微微挑眉,好似想到了什么。
“命苦北洲,北洲命苦,核心在于其道乃是吞噬生機,不死不滅,早晚有一日北洲的黃沙會漫過全境,這是其解不開的命。”無救魔尊的聲音忽然變大。
“但偏偏他命甚苦,而我命無救,這豈不是天造地設?”
他把玩著手中小小的黑黑的果實,開口道:“我確實命遺族人將他引出了黃沙,因為只有離開那片生機已經枯竭之地,他才會下意識地重新主動運轉自已的功法,來飛速吞噬周遭的生機。”
“只有這樣,他才會無意識的吞下眼前的一切。”
“即便那是一顆有毒的龍葵。”
無救將手中的果實扔進了嘴里。
“我之道,乃是人族變革之道,此路通與不通早已無需再論,但凡是吞我果實者,必要受其影響,阻隔道法,扭曲其脈,對凡人來說是強健體魄之藥,對修士來說是一朝無望的毒。”
永和樓里,一陣的安靜。
無救魔尊的大道能讓人成為遺族,也就是體魄強健但無法修行。
而命苦魔尊的大道乃是吞噬生機,如果其吞下無救魔尊的果實,那么。。。。其道肯定是要收到影響的。
“你的大道并不完全。”文宗看著他,輕聲道:“只是一縷對命苦是無用的,其功法早已融入其身體,若想完全隔絕。。。”
“必須全部投入!”無救魔尊認真的開口。
“你剛說過,螺生是無法定位沒有大道的人的。”文宗緩緩道。
“是的,我愿一死,救北洲千百年后的蒼生,以還我千百年前的罪行。”
男孩的聲音在永和樓里回響。
“我想如此,便是那位劍圣,也該原諒我遺族之過了吧。”無救魔尊看向一樓二樓每個人的臉,好像是在看著整個三教,或者說在看著整個九洲。
“這樣,諸君,也還要叫我一聲魔尊嗎?”
“若是改不了,便繼續叫吧,只希望給那些遺族的人們一個螺生的機會。”
無救緩緩躬身,他向九洲的每個方向行禮。
“如何給?”文宗開口問。
“我已下神諭要遺族不再生育,之后佛宗會將剩下的遺族登入螺生。”無救緩緩道。
“無大道者,無法定位,是你自已說的。”秦懷雀皺眉,“你把遺族放入螺生,又如何?人族生出來的不還是沒有記憶的天然的孩子嗎?”
“我遺族,不求永生,只求解脫。”無救魔尊笑了笑,“那些孩子沒有遺族的世代困擾,不正是解脫了嗎?”
樓內眾人都是沉默。
這事不好說,螺生將標記之人的魂魄投入孩子,但其實真的有影響嗎?很可能完全沒影響,就像是往一張白紙上疊放了一張白紙。
但你非要說是轉生了,那也可以算,畢竟曾經那張白紙上畫滿了幾千年的困苦與擠壓。
而且轉生不就是沒有記憶的嗎?
無救此法,與其說是拯救遺族,不如說是毀滅遺族,只是用螺生給自已找了個相對心安的理由。
“毀滅一個種族嗎?”秦懷雀很低的感慨道。
“所以,諸位還是叫我魔尊吧!”無救魔尊哈哈大笑道:“千百年前在人族身上挖出了一個種族,讓災難延續千年!千百年后,又是我親手毀滅了這個擁有數百萬人口的種族!”
“無救!無救啊!我確實已經無藥可救了!哈哈哈!”
少年的笑聲里好似有著無法言說的巨大痛苦。
他的一生是如此的漫長,但卻只用來創造了兩場巨大的災禍!
到底是多么可悲的人,才能從無作惡的心,但一生都在成為魔尊的道路上走不到頭。
無藥可救。
小樓里的眾人都聽著笑聲說不出話來。
他是個好人嗎?一個連死去時還想著替北洲化解那詛咒一樣的命運,即便存在著交易,但那也是常人所不能有的勇氣。
他是個壞人嗎?縱觀千年,有幾個人能比他害死的人更多呢?
在遺族滅亡后,他怕是天下殺人最多的人了。
。。。
“我佛宗從未和魔尊勾結,甚至反而殺死了人魔尊、無救魔尊以及命苦魔尊,十二魔尊去其三,天下還有比我們所做的更正道的事情嗎?”
天魔尊說這話時,唐真只覺得有些耳鳴。
他有些無法接受一個魔尊和自已說自已殺了三個魔尊這件事。
“那你呢?”他吐出一口氣。
“你也要以死謝蒼生嗎?”
“我不是魔尊。”天魔尊再次強調,“我不曾作惡。”
唐真看著對方,他忽然意識到,為何鯤在那個時間登陸東臨城了,天命閣閣主應當是天下少有的幾個了解天魔尊為何是魔尊這件事的人。
可惜突破之際,竟被密宗派來的鯤鵬打斷,如今生死不明。
“天魔尊,你可是當著我的面還殺了阿難,殺了圣人,不是魔尊?”唐真如此道。
“佛宗內斗,同門比武,阿難尚且沒說此事,道門真君何須多言?”
天魔尊雙手合十認真道:“煩請真君不要叫我‘天魔尊’這等名號,真君若想可叫我‘天菩薩’。”
“佛宗圣人之一,天菩薩,羅睺羅。”
隨著他話音的落下,整個地下一陣佛光閃爍,天地安靜如初生一般。
迷藏了一世的天菩薩,終于說出了自已的名字。
。。。
山林中安靜行走的木方生忽然身體一顫,她好像恍惚之間知道了自已的名字。
但女子對這件事并不在意,她猛地側過頭,看向一個方向,剛剛她的迷藏給了她一個答案。
那個男人就在那邊。
山林里霧氣彌漫,女孩的腳步聲就像是踩在冰霜之上,聽的人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