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過的很慢,但南洲的風(fēng)格外清爽。
姚安恕坐在雙心三愿菩提的肩膀上,發(fā)絲飛揚(yáng)的老高,她抱著膝蓋,不知在想些什么。
或許是在想父親,或許是在想紅兒,又或許只是在發(fā)呆而已。
抬頭看,也不知跑到了哪里,只見不遠(yuǎn)處竟然出現(xiàn)了官道,顯然她已經(jīng)穿出了桐廬附近的山川,風(fēng)忽然變得有些涼,鼻腔里也帶上了淡淡的腥咸。
是海風(fēng)。
只不過還有些遠(yuǎn),但姚安恕的卻忍不住笑了出來,雙心三愿菩提開始往海風(fēng)吹來的方向奔跑。
官道平整,遠(yuǎn)處的高空中不時有流星劃過,可惜并未發(fā)現(xiàn)這邊的女子。
雙心三愿菩提在隱匿方面還是很不錯的。
于是這一跑,就跑到了天明,月色消退,晨光初起,姚安恕有些風(fēng)塵仆仆,管道旁不時出現(xiàn)的零星村子里響起了雞鳴聲,有勤快的莊稼漢子已經(jīng)起來,開始喂雞生火。
如此簡單的一夜便過去了。
沒有天下作惡的魔尊,也沒有成為假圣的妹妹,她就這么一路的跑,跑了一整夜,然后忽然停下,停在了一間破廟前。
這是個小佛寺,不過似乎受到前不久南洲禁佛的影響,已經(jīng)無人了,庭院也很久沒人打擾,正殿里像模像樣的供著一尊佛祖,旁邊卻還放著白玉蟾的神像。
姚安恕敲碎門鎖,走了進(jìn)去,彈了彈蒲團(tuán)上的灰塵,便枕著它躺下,很快閉上了眼。
再睜開眼,已是中午。
她坐起身,聽到開門聲,側(cè)過頭看,卻見一個老和尚和一個小和尚正詫異的看著自已。
“小偷!”小和尚驚叫道。
老和尚伸手敲了一下小和尚的光頭,“咱們的廟里哪有值得小偷來的東西!”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素袍的姚安恕,雙手合十問道:“是女施主壞了我的門鎖?”
姚安恕點(diǎn)頭。
“可有銀子賠付?”老和尚繼續(xù)問。
姚安恕從袖子隨手拿出一塊銀子扔進(jìn)了佛像前的箱子里。
老和尚看了看,笑著道:“多了,但進(jìn)了功德箱不好拿出來,我便送姑娘一頓齋飯,可好?”
姚安恕點(diǎn)頭。
老和尚便點(diǎn)了點(diǎn)頭,讓小和尚從院子里拔出兩根小蔥,然后一同走向了后院。
不一會兒,老和尚提著兩個籃子回到了主殿,他和姚安恕一同盤膝坐下,隨后將籃子放好道:“寺廟簡陋,但米食還充裕,大可以多吃些,我讓我那新收的弟子去煮了粗茶,飯后飲好再上路,身子暖和些。”
他不知姚安恕的由來,但看出了對方暫時沒有住處且星夜兼程,便愿為對方多想一步。
姚安恕伸出手打開食盒,一個食盒里是一碟小蔥拌豆腐以及一份水煮的野菜,另一個食盒里是三大碗米飯,都是頂尖滿。
“女施主請用吧。”
老和尚捧起一碗,開始安靜的吃。
姚安恕便也安靜的吃了起來,兩人吃的都不快,每一口都細(xì)嚼慢咽,吃到一半小和尚還沒回來,老和尚似有些擔(dān)憂,幾次看向后院。
就在他要起身去看看徒弟的時候,一直沒有開口的姚安恕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隨后開口問道。
“若是你今天就要死了,你會想要做什么?”
老和尚愣了愣,似沒想到她的第一個問題古怪,但很快便笑道:“大概是好好吃完這頓午飯吧,若是還有閑暇,應(yīng)當(dāng)是把這久未打掃的院子打掃一遍,如今看著太鬧心了些。”
姚安恕點(diǎn)了點(diǎn)頭,繼續(xù)開始吃飯,老和尚便也幾口把剩下的飯放入嘴中,二人幾乎同時放下碗。
老和尚起身,姚安恕則扭頭看向了大殿里的佛像。
佛像閉目,無知無覺,無怒無喜,但就在她視線看過來的那一刻,可怕的事情發(fā)生了。
那佛首毫無征兆的滾落,脖頸好像被人一劍砍過一般,隨后大殿里每一尊造像都是如此,包括白玉蟾的。
咕嚕嚕頭顱滾地的聲音在靜謐的午后格外清晰。
老和尚被這一幕嚇了一跳,站起身來,有些不知所措。
“這!這是怎么了?”他一邊說一邊拉著姚安恕向后退到了院子里,隨即又想起自已的徒弟,趕忙要往后院跑去,卻被姚安饒拉住。
“他來了。”她看著后院,只見小和尚正站在柱子后面露著半個身子看著這邊。
“阿覺過來!快過來!”老和尚招手不斷。
但小和尚只是安靜的看著這里,氣氛詭異至極。
“女施主,你松開我啊!”
老和尚還想上前。
“你還沒注意到嗎?”姚安恕看著老和尚的背影。
老和尚回過頭滿是不解。
“你已經(jīng)死了。”
姚安恕松開了他的手,老人愣愣的站在原地,隨后他好似想起了什么,整個人的眼睛瞪的很大,身體上開始浮現(xiàn)尸斑,隨后身首分離,破爛的尸體軟倒在地,而頭顱依然迷茫的浮在空中。
姚安恕看向柱子后那個小和尚,終于知道為何當(dāng)初遁入地下的洞那么小了,因?yàn)槭啄ё鸬倪@顆頭顱是個小孩的。
“你怎么知道是我?”小和尚開口問。
姚安恕并不回答,只是伸出手輕輕拍在老和尚的頭顱上,她的背后巨大而恐怖的雙心三愿菩提像的手便也落下,于是頭骨破碎,墜落在地。
老和尚幾天前就被首魔尊殺了,但太老且無用,甚至沒有被直接奴役,只是殺他的功法吊著他,讓他維持著自已的作息。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小和尚再次問。
“時間差不多了,你再不來,月亮又要升起來了。”姚安恕看向他。
道理很簡單,不論是姚望舒還是懷素最強(qiáng)的手段一定是借助南州界和月色,但只有夜晚月色才是最明亮的。
所以首魔尊再出現(xiàn),一定會盡量避免月光下,無疑正午是最好的機(jī)會。
至于為什么是今天正午,那理由就更簡單了,因?yàn)槭啄ё鹑滩坏矫魈欤ё鸬呢澯⒉槐葘こD奕酰皇秦潏D的東西更大而已。
所以當(dāng)姚安恕離開南洲群仙的保護(hù)后,他便一直在忍耐。
忍到正午,才露出頭,可即便此時,也只是露出半個頭。
“我知道的,你也在釣我!但憑你身后那個破爛佛像,你以為自已能撐到別人來救你嗎?!”小和尚陰惻惻的開口道。
姚安恕只是笑,笑得很開心,甚至有些過于雀躍了,讓首魔尊疑神疑鬼的四處看。
“你笑什么!?”
“我笑唐真說的沒錯,你果然是最沒腦子的魔尊!!”姚安恕捂著肚子,眼睛里卻滿是扭曲的光,她看著首魔尊,滿是憐憫的揭開了自已精心準(zhǔn)備的禮品。
“你難道不知道什么釣魚用的魚餌都是假的嗎?!”
說著,她伸手往身后一揮,那高大的雙心三愿菩提像便如同一灘墨一樣在空中化開了。
墨跡揮散,染上了姚安恕的臉。
那竟然是假的,是她用雙心三愿菩提畫的!她也是故意坐在它的身上一路跑來,當(dāng)誰都以為雙心三愿菩提一定會在她身邊時,她便成功了!
至于真正的雙心三愿菩提像,被她留在了那間自已的小廟里,等待著每天的打掃。
釣魚,卻連蟲子都舍不得,這才是姚家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