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奎打牌時全神貫注，話不多，可往那兒一坐，氣勢就壓人一頭。
他面前的籌碼堆得像座小山，看來今晚手風挺順。
偶爾，他會朝身邊那個穿著花襯衫、脖掛金鏈子的瘦高男人偏過頭，低聲交代兩句。
那男人立刻彎腰湊近，連連點頭，一副巴結相，一看就是劉三奎的心腹。
周雯也慢慢進入了角色。
她裝成那種有點膩味、又想找點存在感的女朋友，
一會兒撿顆葡萄喂到羅澤凱嘴里，一會兒嘟囔“這牌打得也太慢了”，
一會兒又睜著雙好奇的眼，東瞧瞧西看看，打量房間里的擺設和人。
她表現得恰到好處，既沒過分惹眼，又悄悄分走了一些落在羅澤凱身上的目光。
牌局磨蹭了一個多小時。
羅澤凱輸了些籌碼，不過數目不大。
劉三奎倒是贏了不少，心情看上去不錯。
終于在一局結束后，他往后一靠，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轉過身來。
羅澤凱這才第一次正面看清劉三奎的模樣：四十多歲，頭皮锃亮，臉膛黝黑，眼窩深陷。
那雙眼睛看人時帶著股狠勁兒，陰沉沉的，是那種刀口舔過血的人才有的眼神。
他脖子上拴著根粗金鏈子，手腕上戴著名表，一股暴發(fā)戶的派頭。
當劉三奎的目光掃過來時，羅澤凱能清楚地感覺到里面的打量和審視。
“生面孔啊?！眲⑷_口了，嗓子有點沙，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哪條道上的朋友？看著眼生?！?/p>
羅澤凱早就備好了說辭。
他咧嘴笑了笑，故意帶點外地腔的普通話回道：“做點小買賣，從南邊來的。聽說奎爺這兒局子熱鬧，帶女朋友過來開開眼?！?/p>
他說話時刻意讓語調顯得松松垮垮，甚至有點滑頭。
“南邊？”劉三奎眉毛動了動，“搞什么生意？”
“什么都沾點兒，建材、物流，最近也對礦有點興趣?！绷_澤凱說得含糊，隨即露出一個“大家都明白”的笑，“聽說奎爺門路廣，保不齊以后有機會合作呢?！?/p>
劉三奎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像要從他臉上盯出個洞來。
羅澤凱沒躲，坦蕩蕩地迎上他的目光，還順手拿起酒杯朝他舉了舉。
也許是羅澤凱這身打扮和做派確實挑不出毛病，劉三奎眼神里的懷疑淡了點，咧開嘴笑了。
他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好說，好說。來者是客，玩得盡興就行。在我這兒，只要守規(guī)矩，包你舒坦?！?/p>
“那必須的，入鄉(xiāng)隨俗嘛?！绷_澤凱笑著接話。
就在這時，那個花襯衫心腹湊到劉三奎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什么。
劉三奎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他擺擺手：“知道了，先盯著。”
盡管劉三奎掩飾得快，羅澤凱還是敏銳地捉住了那一閃而過的反常。
外面出事了？
突擊隊暴露了？
還是別的什么意外？
他心里頓時拉起了警鈴，臉上卻一點沒露，照樣摸牌出牌。
同時，他借著拿牌的動作，用指關節(jié)在桌面上極輕地叩了三下——
這是事先約好的簡單警告。
坐在旁邊的周雯立刻收到了。
她嬌滴滴地“哼”了一聲，把手里的籌碼往桌上一丟，整個人軟軟地貼向羅澤凱，幾乎掛在他身上：
“老公~這兒好悶哦，煙味嗆死人了，我想去補個妝嘛?！?/p>
聲音又軟又媚，帶著點不耐煩的撒嬌，一下子把桌上不少目光都引了過來，連劉三奎也看了過來。
羅澤凱很配合地摟緊她的腰，在她光溜溜的肩頭親了一口，口氣寵溺里摻著點無奈：“就你事兒多，快點回來啊?！?/p>
“知道啦！”周雯站起身，拎起她那支亮閃閃的小手包。
起身時，裙擺往上縮了一截，大腿露出更多。
她好像完全沒察覺，扭著細腰翹臀，高跟鞋踩著厚地毯發(fā)出輕輕的“嗒嗒”聲，風情萬種地朝門口走去。
房間里男人的目光仿佛黏在她背影上。
劉三奎吹了聲口哨，沖羅澤凱擠擠眼：“老弟，艷福不淺啊，這妞夠辣！”
羅澤凱哈哈一笑，重新點了根煙，故意擺出男人之間那種心照不宣的表情：
“還行吧，就是太黏人，脾氣大，難伺候?！?/p>
周雯走進走廊盡頭的衛(wèi)生間。
確認沒別人后，她迅速反鎖了門。
她沒有馬上匯報，而是先對著鏡子，慢悠悠地補起了口紅，
指尖卻悄悄滑進低垂的領口邊沿，調整了一下藏在胸衣暗扣里的微型麥克風。
然后，她對著麥克風，用極輕的氣音說：“二樓貴賓包廂，確認目標劉三奎，目測至少四名帶槍護衛(wèi)?！?/p>
“羅安全，仍在牌局?！?/p>
“目標剛才接到一個消息，反應有點不對。完畢?！?/p>
耳麥里傳來楊麗冷靜的回應：“收到。外圍沒發(fā)現異常調動?！?/p>
“保持冷靜，按原計劃，等待羅書記信號或時機?！?/p>
周雯一回來，好像把一股活色生香也帶回了房間。
劉三奎的目光毫不遮掩地在她身上掃，特別是那被緊身裙裹著的胸口和細腰。
周雯裝作沒看見，很自然地坐回羅澤凱身邊，半邊身子靠進他懷里，撒嬌道：“補個妝都有人死盯著看，真煩人?！?/p>
羅澤凱笑著捏了捏她的臉，繼續(xù)打牌。
氣氛看起來又回到了之前那種醉生夢死，但羅澤凱能感覺到，劉三奎那貌似被美色吸引的眼神底下，探究和警惕的意味更濃了。
那個花襯衫心腹也越來越坐不住，不停地看表。
不能再拖了。
羅澤凱判斷，劉三奎很可能已經起了疑，只是暫時沒抓到把柄，或者在等什么確認。
一旦他決定動手，自已這邊四個人就危險了。必須主動制造機會，打亂對方的步調。
他一邊玩牌，一邊不露聲色地觀察房間格局和守衛(wèi)的位置。
四名武裝人員，兩個站在賭臺旁邊（A、B），兩個坐在角落（C、D）。
A和B離自已跟劉三奎最近，威脅最大。
C和D位置稍遠，但視野開闊。
劉三奎本人坐在主位，背后是墻，側前方是賭臺，相對安全。
但他腰間鼓鼓囊囊的，很可能也別著家伙。
怎么才能在一瞬間同時控制或干擾這五個人？
羅澤凱心念急轉，忽然有了個主意。
牌局又走了幾輪。
羅澤凱故意輸了一局大的。
他懊惱地把牌摔在桌上，對周雯說：“寶貝，手氣真背！去，再給我拿點‘子彈’來，今天非得翻本不可！”
周雯心領神會。
這次她沒抱怨，反而俯身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留下個鮮紅的唇印。
因為俯身，她身體的曲線顯得更加惹眼，近在咫尺的香氣和視覺沖擊讓旁邊的劉三奎眼神都暗了暗。
她嬌聲說：“等著，我去給你換大的來！”
說完，扭著腰肢走了出去。
這是行動的信號之一。
周雯會在兌換籌碼時，把“立刻強攻”的最終信號通過隱蔽方式傳給外面的楊麗。
同時，她也會想辦法通知邢冰和趙曉薇，讓她們做好準備。
現在，包廂里只剩下羅澤凱一個“自已人”。
他必須獨自面對劉三奎和四個帶槍的護衛(wèi)，并在突擊隊沖進來的那一刻，控制住場面。
至少得確保劉三奎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