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身子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我跟你們說，你們可別外傳啊。”
趙氏忙不迭點頭。
王婆子這才繪聲繪色地講起來：“那房之情壓根不是什么正經投親的！上回我領著滿倉去相看方戎為啥急眼？那肯定是早就跟那女人不清不楚了，那孩子指不定就是他的種。韓氏急著認什么遠親，那是給自己兒子遮丑，給野孫女安名分呢。”
王滿倉連連點頭，添油加醋：“可不是嘛。你們想啊，方戎他外祖家也不是什么有錢人家，怎么會有這么一個細皮嫩肉模樣標志的表親？方戎那小子看著老實，膽子肥著呢。上回為了那個女人差點跟我動刀子，這要不是心里有鬼，能這么護著？”
李翠菊和趙氏聽得目瞪口呆。
“你們怎么知道這是真的？”趙氏忍不住問。
“這還能有假？我說了這么多媒，那房之情狐貍精一般的長相我一看就看出來了，肯定是給大戶人家當妾的。”王婆子不滿意趙氏的反問，繼續胡編亂造，說得那叫一個言之鑿鑿。
“我可是托城里的親戚打聽過了，有一個姓孟的員外郎家正好少了一個小妾呢。”
……
沒過兩日，這風言風語就傳遍了整個李家村。
李大禾的親娘，方燕的婆婆劉氏也聽說了這個事。
當天傍晚李大禾扛著鋤頭回到家，劉氏就把他拉到一邊，憂心忡忡地把聽來的話一五一十說了。
末了抹著眼淚道：“大禾，你那小舅子要娶的可不是什么好東西，這事你可不能不管！你得問問你媳婦她到底知不知道底細，別到時候娶了人家孟老爺的逃妾，丟的是咱們全家的臉面。你小妹還沒出門呢，以后怎么說親？”
李大禾是一聽這話，火氣“噌”就上來了。
晚飯時，他看著忙前忙后的妻子方燕，越想越氣，把碗重重一放，甕聲甕氣地問：“你弟弟要娶的那個房之情到底怎么回事？”
方燕正給兒子夾菜，聞言一愣：“什么怎么回事？就是我娘的表侄女落了難來投奔，跟戎子看對眼了要成親啊。”
“表侄女？”李大禾從鼻子里哼出一聲，語氣不善。
“外頭都傳遍了，說她是大戶人家的逃妾，帶著的孩子更是來路不明，你弟弟怕是早就跟她勾搭上了，這才急吼吼地要娶回家。”
“王家那邊傳得有鼻子有眼，說你弟為了這女人把去說正經媒的人都往死里打，咱們家的臉都讓你娘家丟盡了。”
方燕一聽氣得臉色發白，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李大禾！你胡說八道什么。我爹娘、我弟弟是什么樣的人你不清楚？他們能做出那種事？”
“那王婆子和王滿倉是什么貨色？上回來說親不成被我弟趕走懷恨在心，這才到處噴糞造謠。這種黑心肝的話你也信？你還是不是我男人？”
“無風不起浪。”李大禾梗著脖子，額上青筋跳了跳。
“她要不是心里有鬼干嘛急著嫁？你爹娘要不是知道點什么能這么痛快答應？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說收留就收留，說成親就成親，本來就不合規矩。現在外頭說得那么難聽，你讓我在村里怎么抬頭？”
“規矩？規矩就是讓人隨便往我娘家潑臟水？”方燕眼圈通紅。
“李大禾，我告訴你，之情妹子人清清白白。我弟弟娶她那是他的福分！這婚事我爹娘點了頭，我弟弟樂意，我一百個贊成。外頭那些眼紅嘴臭的混賬話你少往家里搬，也別往我娘家頭上扣屎盆子。你再信這些我明天就帶著孩子回方家村，這日子沒法過了。”
她越說越氣，指著夫君的鼻子破口大罵。
“大年初二我倆帶著長弓和妞妞回去，之情妹子給孩子們的東西你忘了？長弓那對護膝用的可是細棉布和新棉花，妞妞頭上那對紅絨花，扎得多精巧。那都是人家自己熬夜做的！你摸著良心說說，她要是那種不三不四的人能對咱們孩子這么上心？”
提到孩子和禮物，李大禾原本梗著的脖子縮了一下，氣勢頓時弱了三分。
他當然記得。
過年走親戚孩子們回來時那份高興勁。
長弓舉著那對厚實暖和的護膝，說是未來的小舅母給的，冬天爬樹掏鳥窩再也不怕凍膝蓋了。
妞妞更是寶貝那對紅絨花，睡覺都舍不得摘，說是小舅母給的絨花比鎮上買的還好看。
當時他還覺得方戎找的這個表妹是個會過日子的，手也巧。
見他語塞，方燕更是有了底氣，卻因為委屈和后怕眼淚反而掉得更兇了。
“我爹娘一輩子老實本分最看重名聲，他們能拿戎子的終身大事，拿方家的臉面開玩笑？他們能讓一個不清不白的女人進門？李大禾你是豬油蒙了心吧，王婆子那兩張嘴皮子一碰你就信了？你真讓我寒心！”
李大禾的氣勢徹底弱了下去，臉上陣紅陣白，囁嚅著：“我、我也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外頭說得太難聽，娘她聽了著急，我也擔心……”
方燕打斷他的話：“娘著急擔心你就不會分辯兩句？不會說咱們親眼見的之情妹子是什么樣的人？非要回來跟我撒氣？”
李大禾自知理虧，低著頭不敢多說什么。
方燕抹了把眼淚咬牙切齒道：“李大禾，我告訴你，這事沒完。那些謠言不能就這么算了，得想法子澄清。你要是還信那些鬼話覺得我娘家丟了你的臉，行，我這就收拾東西帶著孩子走，絕不再讓你丟人現眼！”
“別別別！”李大禾這下真急了，連忙起身拉住妻子的胳膊不讓她走。
“我錯了，我錯了還不成嗎？我、我就是一時糊涂，聽了那些混賬話上火。你娘家是什么樣的人我還能不知道嗎？你放心，明天我就去方家村一趟，看看有沒有什么能幫上忙的。外頭那些話咱不理它！”
方燕看著他服軟，心里的氣才稍稍平復。
弟弟和之情妹子的婚事在即，可不能讓那些黑心肝的給攪黃了，必須得把這事告訴爹娘和弟弟。
她哼了一聲，瞪了夫君一眼：“趕緊收拾碗筷洗洗睡了，明天我和你一起回一趟方家。”
“都聽你的。”李大禾趕忙點頭答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