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正規(guī)手續(xù)的加持，這批糧食的調撥過程順利得超乎想象。
何衛(wèi)國在哈爾濱糧食廳那位組長的辦公室里，前后也就待了十來分鐘。
對方驗看了介紹信和內部傳來的任務函，核對無誤后，便爽快地開具了正式的調撥文件和提貨單，詳細注明了糧食種類、數量、提貨地點（以及相關注意事項。所有公章清晰齊備，流程規(guī)范得讓人心安。
“何衛(wèi)國同志，手續(xù)齊全了。”
“拿著這個，直接去倉庫提貨就行。那邊已經接到通知了。”
組長將一疊文件遞給何衛(wèi)國，語氣平和而肯定。
“太感謝您了！給您添麻煩了！”
何衛(wèi)國雙手接過，仔細收進公文包，心里那塊關于手續(xù)的最后一點石頭也落了地。
“分內之事，一路順利。” 組長起身，客氣地與他握了握手。
何衛(wèi)國快步走出溫暖的大廳，重新回到寒冷的戶外。
等在外面的雷剛等人立刻圍了上來，臉上都帶著急切詢問的神色。
“怎么樣，科長？順利嗎？” 雷剛搶著問道。
何衛(wèi)國拍了拍手里的公文包，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一切順利！手續(xù)都辦齊了，批文、提貨單，全在這兒。”
“現在，咱們直接去指定的倉庫裝糧！”
“太好了！”
“還是正規(guī)渠道痛快！”
眾人一陣歡呼，多日來的奔波和等待，此刻終于看到了確切的成果。
大家迅速各自上車，何衛(wèi)國根據文件上的地址，指揮車隊朝著位于哈爾濱郊外的市糧食局直屬倉庫駛去。
倉庫這邊顯然也提前接到了通知，驗看文件、過磅、裝車……
一系列流程有條不紊，效率很高。
看著一袋袋沉甸甸的糧食被工人們穩(wěn)妥地裝上自已的卡車，何衛(wèi)國和隊員們站在一旁，心里涌起的是一種完成任務后的踏實感和淡淡的成就感。
這糧食雖然不算特別多，但每一粒都來得光明正大，手續(xù)齊全，讓人心里格外有底。
……
車輪滾滾，歸心似箭。
雖然回程的路依舊漫長且寒冷，但滿載而歸的車隊，氣氛卻與來時截然不同。
沒有了沉重的心事，大家的話也多了起來，聊聊沿途見聞，說說回家后的打算，偶爾還能開幾句玩笑。
晚上在沿途站點休息時，也能安心睡個踏實覺了。
一個星期后，當熟悉的四九城城墻輪廓終于出現在視野盡頭時，車里的所有人都難掩激動。
“科長，看見沒？咱們的城墻！到家了！”
坐在副駕駛的雷剛指著前方，聲音里充滿了感慨：
“我這感覺……跟做夢似的。”
“咱這一出去，前前后后折騰了得有一個月吧？”
“現在，總算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何衛(wèi)國手握方向盤，望著越來越近的城門樓子，心中也是一陣激蕩。
是啊，回來了。
這次出差的時間，其實跟他跑羅布泊那次差不多，但這次的任務過程，遠不如上次那樣“漂亮”，充滿了意外、挫折和不確定性。
但無論如何，結果是好的：
廠里的燃眉之急解決了，他們人安全回來了，還額外拉回了幾車計劃內的糧食，給廠里增加了儲備。
這就足夠了。
而且，對他個人而言，也絕非毫無收獲。
那個隱秘的空間里，此刻正安穩(wěn)地存放著足夠家人吃用許久的糧食，這是他對家庭的一份實實在在的保障。
只是，怎么把這些糧食“合理”地交給何大清，還得費點心思。
一次性拿出來太嚇人，得找個由頭，比如在外面“托關系”零散買的，分批帶回家，或者在外面租個便宜的小倉房暫時存放，再讓何大清時不時去取……這些細節(jié)，需要慢慢籌劃。
當然，此刻盤旋在他心頭最強烈的念頭，還是對家的思念。
媳婦是不是又瘦了？
柱子有沒有惹禍？
雨水是不是又長高了些？
離家這么久，家里一切都好嗎？
這種歸家的迫切，沖淡了所有的疲憊。
車隊緩緩駛入四九城，熟悉的街景撲面而來。
與哈爾濱那種帶有異域風情的“洋氣”和重工業(yè)的硬朗不同，四九城的青磚灰瓦、胡同巷口，透著一種厚重安穩(wěn)的親切感。
何衛(wèi)國和雷剛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很快就駛近了紅星軋鋼廠。
他們沒有直接回運輸科，而是先將拉回來的糧食送到了廠后勤處的倉庫，辦理了正式的交接手續(xù)。
看著倉庫管理員清點簽字，這批從哈爾濱遠道而來的糧食正式成為廠里資產的一部分，何衛(wèi)國才算徹底完成了這趟出差的核心任務。
接著，他們才將空車開回運輸隊的停車場。
六輛風塵仆仆的卡車剛一停穩(wěn)，就吸引了運輸隊里不少人的目光。
大家都知道這趟車是科長親自帶隊出去執(zhí)行重要任務的，出去了這么久，如今終于回來了，都好奇地張望著。
正在不遠處檢修車輛的陳麻子，一眼就看到了從駕駛室跳下來的何衛(wèi)國。
他連忙放下手里的扳手，用棉紗擦了擦手，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堆滿了笑容：
“科長！您可回來了！這一路還順利吧？”
何衛(wèi)國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笑著點頭：
“回來了，老陳。路上還行，總算是平安到家。”
“順利就好，順利就好！”
陳麻子連連點頭，又關切地問，“科里這邊您放心，一切都正常運轉，沒出啥岔子。”
正說著，正在旁邊跟著師傅學拆卸輪胎的閻解成也看到了何衛(wèi)國，有些拘謹但又高興地走過來打招呼：
“何大哥，您回來了。”
何衛(wèi)國看向他，一個多月不見，這小伙子似乎比剛來時黑了些，也結實了點，身上的工裝沾著油污，但眼神亮晶晶的。
“解成啊，怎么樣？”
“來運輸隊這一個來月，還適應嗎？”
“修車的手藝，學了點皮毛沒？”
閻解成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何大哥，我……我也不知道學得咋樣，反正師傅讓干啥就干啥，多看多問唄。”
旁邊的陳麻子插話道：
“科長，解成這小子還真不錯。”
“眼里有活兒，人也機靈肯學，不懂就問。”
“在這批學徒工里頭，算是上手快的，有點靈氣兒。”
何衛(wèi)國聽了，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拍了拍閻解成的肩膀：
“聽到沒？陳師傅夸你呢。好好干，把這手藝學扎實了，走到哪兒都餓不著。”
“誒！何大哥，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學，不給您丟臉！”
閻解成挺起胸膛，鄭重地保證道。
何衛(wèi)國點點頭，又轉向陳麻子：
“老陳，這邊你多費心。我剛回來，得先去科里看看，然后還得去向李廠長匯報工作。”
“隊里的事，你先照應著。”
“您忙您的，科長！這兒有我呢。” 陳麻子連忙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