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大家緊繃的心弦略略一松。
東屏村內(nèi)的村民們既驚且喜，遠(yuǎn)遠(yuǎn)的圍成一團(tuán)靠著灶臺而坐，畏怯的看向外頭莊子大門，不敢過來。
先前鬼影重重，厲鬼復(fù)蘇的情景看得一干村民膽顫心驚，卻不敢出聲。
此時見雨停風(fēng)歇，又見趙福生回了莊門前，便猜測著是不是鬼案已經(jīng)平息。
只是村民膽小如鼠，不敢冒著來問，便都小聲的商議著，想請厲東平過來打探一二。
厲東平的膽子倒大，他也確實有意要加入鎮(zhèn)魔司，今夜目睹鎮(zhèn)魔司眾人合作聯(lián)手解決鬼禍，看得他心潮起伏，更是想加入鎮(zhèn)魔司內(nèi)。
村民們這會兒一推舉，他立時便應(yīng)了。
少年大步過來，但在靠近趙福生等人的那一刻，他又心生莫名的敬畏，不敢再走得太快，小心翼翼的倚門而立，恰好就聽到趙福生提及‘紅鞋鬼案’的只言片語。
他也不敢出聲，就先安靜的聽。
還是趙福生說完這話后，轉(zhuǎn)頭看他：
“東屏村的鬼案解決了。”
其實這村子的鬼禍來得莫名其妙。
趙福生辦過的鬼禍，大多是能順著線索找源頭。
例如十里坡鬼案，就是羅五等人先殺喬越生，導(dǎo)致悲劇產(chǎn)生，繼而喬越生厲鬼復(fù)蘇，殺死了所有十里坡的人。
可是東屏村的鬼禍就不一樣了。
據(jù)厲東平所說，村內(nèi)第一個死者是旺三爺，此人意外失足落河，最終厲鬼復(fù)蘇，返家之后殺死了他的母親。
按照以往辦案的經(jīng)驗，旺三爺應(yīng)該是鬼禍的源頭。
但偏偏這樁鬼案另一個特征又是下雨。
雨到之處就是鬼域。
鬼域越強(qiáng)，雨水越大，籠罩的范圍也會擴(kuò)張，死人也越來越多，且死相千奇百怪，唯獨一個共同點——就是都與水有關(guān)。
這些受害者或落江、落河而死，或摔入臉盆、牲畜食槽中被溺死，更有甚者喝水嗆死。
從這些種種特征又可以推斷這一樁鬼案是有相似之處的，應(yīng)該是同一厲鬼法則有關(guān)。
可是如果是一個厲鬼作祟，那么鬼域在大半年的時間內(nèi)迅速擴(kuò)張，死了這樣多人的情況下，鬼物至少會晉階到災(zāi)級。
偏偏趙福生在解決鬼禍的過程中，又發(fā)現(xiàn)此地的厲鬼復(fù)蘇源源不絕，但是每一個厲鬼的品階卻并不高，最多只到煞級而已。
這樣一來，情況就有很多不合常理之處了。
再加上結(jié)合下雨的情景來判斷，厲東平的及在旺三爺死前此地就已經(jīng)雨水不斷，趙福生推測那旺三爺也并非是此次鬼禍源頭。
相反，他極有可能是鬼禍的受害者。
如此一來，就給了趙福生一種奇怪的感覺——仿佛有人在此地故意種下了一顆與鬼禍相關(guān)的‘種子’，好借此時機(jī)殺人。
紙人張？
她的腦海里首先浮現(xiàn)出這個名字，但這念頭剛一起，趙福生就心生警惕。
紙人張此人確實心思詭厲，行事陰毒、不擇手段，可如果一發(fā)生詭異事件她第一時間就想到紙人張，反倒形成一種慣性思維，會削弱自己的思考能力與判斷力。
這件事情還沒有查明，在沒有線索的情況下不能輕易先下結(jié)論，否則一旦預(yù)判錯誤，反倒會陷入危險境地。
只是村民膽小愚昧，她這樣的猜測說出來于事無補，反倒只會引發(fā)村民危機(jī)。
因此她只提案件解決，村民一聽這話，人人臉上都露出了笑意。
“真的？”
“太好了！”
“我還擔(dān)憂眼見開春在即，明年無法下種——”
“你家還有種子嗎？”
“——有，我兒鬧著要吃，我沒舍得，還留了一些。”
這人興奮的話音一落，那問話的人隨即懊惱道：
“我倒是剩得不多了——”
……
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臉上多了幾絲鮮活，將眼里的愁苦與眉眼間的陰霾一掃而空，莊子里也終于熱鬧起來。
雖說處境艱難，但在鬼案了結(jié)后，看到了希望的村民卻積極了許多。
村民開始主動收拾打掃莊子，同時清理房屋以供眾人居住。
家里還有余糧的，拿出藏了許久的食物出來。
大家齊心協(xié)力，招呼著鎮(zhèn)魔司的人。
丁大同身為昌平郡大將，所到之處也是前呼后擁，人人敬畏，可畏懼始終與村民真正的感激不同。
當(dāng)頻頻有人試圖往他身上塞自制的果干，又熱情的要燒了水侍候他洗臉時，他終于崩不住冷淡的面容，逃到了趙福生的身側(cè)。
他坐過來時，劉義真等人也圍在了趙福生身邊。
“大人——”
丁大同這一次再喊趙福生時，不再像之前多少帶了些討好，反倒是添了幾絲真心：
“大人真幫了東屏村很大的忙，我們也沾了大人的光。”
趙福生還在看著自己雙腳上的泥濘，聽聞丁大同這話，她應(yīng)了一聲。
一旁武少春見她舉動，不知從哪兒折了根竹棍兒遞了過來，趙福生順手接過道了聲謝，拿了竹棍將腳上的泥土一并鏟了下來。
她想了想，舉著這褐紅色的腐土到鼻端聞了聞。
“……”
丁大同立馬愣住，不敢吭聲。
“有一股臭味。”趙福生說完，又偏頭喊范必死：
“大范，你聞一聞。”
范必死心中一動，想起晌午自己從鎮(zhèn)上回來時，趙福生當(dāng)時也注意過他鞋上的泥濘。
莫非這泥土有異？
范必死想到這里，將她手里沾了爛泥的竹棍接過。
那泥土被攪成一團(tuán)，約棗子大小，他還未湊近鼻端，便聞到了一股臭氣。
范必死初時覺得惡心，本能的就想將這竹棍兒丟棄。
可他剛一動，便止住了自己的動作，而是再聞了聞。
這一次再聞時，他就覺得這臭味兒有些古怪。
“大人，大范的鼻子哪有我靈——”
武少春一見范必死舉著那坨泥出神，當(dāng)即有些急了：
“我也聞聞，說不定能聞出一些好歹呢。”
趙福生點頭：
“那你也聞聞。”
范必死猶豫了一下，將手里的泥團(tuán)遞給他。
武少春將此物一接過，便輕輕的聞了聞。
正如他自己所說，他馭使了灶鬼，嗅覺格外靈敏，一聞之下，各種復(fù)雜的味道透過鼻腔直沖他天靈蓋處，刺激得他一個激靈。
趙福生笑著看他：
“少春聞到了什么味？”
武少春老成持重，聞言并沒有急于出聲，而是再聞了兩下，這才揉了揉鼻子，將這團(tuán)爛泥交給早就已經(jīng)面露焦急之色的范無救，說道：
“腐肉的味道。”
東屏村出事后，村里人一部分逃亡、一部分死后厲鬼復(fù)蘇，但仍有一部分人在死后陷入了真正的永眠，尸身沉于爛泥之中，大半年不見天日。
這里處于鬼域中，尸體經(jīng)歷過春夏時節(jié)，腐爛也是常理。
趙福生先前辦案時一直處于尸場之中，站了許久，雙腳陷入尸坑之內(nèi)，腳上沾的泥有臭味兒也是正常的。
但武少春卻道：
“有很濃重的厲鬼煞氣，有血腥味兒——”他遲疑了半晌，趙福生鼓勵似的看他，他心里頓時生出些許自信，又道：
“大人，我覺得像是老墳場的味道。”
“老墳場？”
一旁劉義真聽了這話愣了一下。
其他人聽武少春這樣一分析，再聞那團(tuán)爛泥時，果然就覺得聞到了尸臭、鬼氣與血腥味兒，甚至再仔細(xì)一聞，還能感應(yīng)到若隱似無的怨毒、不甘的殘念。
——仿佛人臨死前不甘的執(zhí)念附著。
“果然像是老墳場的味道。”
劉義真聞過后道。
張傳世雙手揣在袖口中，見其他人都嗅，他目光閃爍，捂著鼻子：
“你們聞就好了，我反正不聞——”
丁大同猶豫了一下，將手里的果干塞進(jìn)袖口里，擠上前來：
“大人，我也聞聞。”
萬安縣的人都轉(zhuǎn)頭看他，趙福生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看了半晌，接著微微一笑，示意劉義真將東西交給他。
那腐泥一入手，一股寒氣便透過竹棍傳到丁大同手心。
他瞳孔一縮，當(dāng)即嘆了一聲：
“鬼氣。”
馭鬼者對厲鬼的力量更加敏銳，他從這一坨泥土中感應(yīng)到了鬼氣。
丁大同轉(zhuǎn)頭往莊子外看，東屏村的鬼域已經(jīng)解散，鬼霧已經(jīng)散去，滂沱大雨也停了，照理來說就算是泥土有殘留的鬼氣也應(yīng)該散去才對。
“大人——”
丁大同剛一說話，趙福生就道：
“看樣子這里的泥——”
她說到這里，語氣一頓，接著想起那些盛滿了血水的腳印：
“應(yīng)該是這里的腳印有問題。”
說完，她看向武少春：
“少春，稍后你在此地留下鬼灶，在我們離開前，讓村里的人拜一下灶臺，為他們打下鬼印。”
東屏村的鬼禍最高品階也就是煞級，武少春的厲鬼已經(jīng)達(dá)到禍級，鬼印一打下，可以鎮(zhèn)壓厲鬼。
就算黃蟆鎮(zhèn)的鬼禍根源沒找到，但有禍級鬼印在，這里的鬼禍也掀不起什么風(fēng)浪的。
“好。”
武少春點頭答應(yīng)。
趙福生又對范必死道：
“折騰了這一宿，我看天色也快亮了，稍后你叫厲東平喚住村里人，將外頭泥地里的尸體收殮了，盡快找地方下葬。”
黃蟆鎮(zhèn)沒有了鎮(zhèn)長主持大局，這里腐尸多，沒有妥當(dāng)?shù)奶幚砣菀妆l(fā)瘟疫。
“收拾完后，滿周——”趙福生嘆了口氣，看向蒯滿周：
“這里需要你將此地的‘腳印’抹平。”
這樣的差事除了蒯滿周之外，無人能做。
小丫頭聽到她的話，無聲的點頭應(yīng)承。
丁大同主動道：
“大人，我們也跟著一起幫忙。”
“行。”趙福生說道：
“我們將這里的事收拾完，就去文興縣，看看縣里究竟是個什么樣的情景。”
她話音一落，眾人都答應(yīng)了一聲，這才各自散去。
孟婆本來想要幫忙，卻被大家阻止。
她這一天一夜消耗頗大。
先是丟失了血月，后又熬湯除鬼，之后入縣可能還會再忙碌，更是要養(yǎng)精蓄銳。
趙福生也暫時歇息。
莊子內(nèi)為她準(zhǔn)備了房屋，她回了屋子，這才開始清點自己此次東屏村的得失。
從船上逃生后，她沒想到意外進(jìn)入的村莊竟會給她如此大的一個驚喜。
受創(chuàng)的鬼戲班得到徹底的修復(fù)，甚至實力還較之前更強(qiáng)了一些。
而除了連開兩層地獄及召喚門神、鎮(zhèn)壓戲班的消耗外，她如今還剩余96952功德值。
僅差三千多功德值，她可以湊齊十萬，到時便能將萬安縣內(nèi)的喬越生、劉化成同時封神。
想到這里，趙福生心中不免有些激動。
此次昌平郡一行果然是來對了。
東屏村的案子只是她遇到的鬼案開頭，真正的禍源可能是在文興縣中——甚至上陽郡內(nèi)的那位瀕臨失控的大將說不定也會為她貢獻(xiàn)一部分功德值。
趙福生想到此處，意念一轉(zhuǎn)，再次以意識碰觸封神榜：開啟第七層地獄。
這個念頭過于冒險。
好在她意念一轉(zhuǎn)，封神榜隨即提示：是否消耗100000功德值開啟第七層地獄？
十萬功德值！
試探的結(jié)果正如趙福生預(yù)料。
她松了口氣，放棄了開啟第七層地獄。
“看來之后封神榜的神位也應(yīng)該同樣是兩個五萬功德值開啟，之后再開啟時，就需要至少十萬的功德值。”
而她目前需要封神的除了劉化成、喬越生之外，還有一個鬼戲班。
鬼戲班與她有淵源，形成羈絆后甘愿留在她的身邊，但黃泉戲班畢竟已經(jīng)是鬼非人。
厲鬼殺人終究是天性。
黃泉戲班的作用太過特殊逆天，除了殺人，首要法則對鬼的吸引力更大，關(guān)鍵時刻能派上極大用場。
可使用太多，還是有弊端，黃泉戲班實力增強(qiáng)后，首先還是會想殺趙福生，僅用地獄鎮(zhèn)壓不是長久之計，最終還是要想法將戲班子封神。
這樣一來，所需要的功德值最少是20萬——同時在辦鬼案的中途可能還會因為保命、鎮(zhèn)鬼而消耗一部分功德值。
除此之外，還有沈藝殊是個危險源。
昨日逃離鬼域后，留紙人張牽制沈藝殊，趙福生總覺得紙人張此人邪性，不會死于厲鬼之手。
他怎么逃脫趙福生不清楚，但沈藝殊始終是個禍患。
鎮(zhèn)魔司一行昨夜都曾被紅鞋鬼標(biāo)記，有這樣的標(biāo)記在，沈藝殊是遲早要面對的。
這樣一來，功德值又不夠用了。
而封神榜開啟神位后，同時得開啟相應(yīng)的地獄作為平衡牽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