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八章
第十七層地獄之中，僅剩厲鬼殘軀的臧君績便是當之無愧的未加冕的真神！
劉義真等人覺得心中像是壓了沉甸甸的大石。
‘砰砰砰、砰砰砰！’
心臟劇烈震顫，一時之間，眾人說不清究竟是臧君績的存在讓大家心房震抖，還是鬼母太歲發出的聲音。
劇大的聲響很快壓蓋過了其他的感知，大家神魂飄飄然，腦海里一時之間只能聽到劇烈的心跳，其余的情緒、思維、感知盡數被壓制了下去。
而趙福生心房震顫的同時，識海內封神榜緩緩浮起。
‘本出同源，前客未必能克后繼！’
不知為何，這個詭異的念頭從趙福生的識海內生起，令她在瞬間清醒。
頃刻之際，仿佛籠罩在她腦海里干擾她清醒的迷霧瞬間淡去。
一股幽幽的寒意從她識海中生起。
封神榜的鬼榜不知何時開始轉動，一道巍峨鬼碑之影緩緩升空，浮現于她后背處，與她緊密相貼。
她感覺到了沉沉的壓力——仿佛這鬼碑是被她背負于背上，她一直在馱碑前行。
重壓之下，趙福生后背微彎，但這股壓力又令她思維恢復清明。
‘這是曾經的地獄秩序再塑者，是不可名狀的存在。’
‘在生時，他功勛卓著；死后他鎮守一方安寧。’
封神榜的提示在趙福生識海內響起：
宿主，它是你的終結者，還是你建立秩序的領路人？
是你的絆腳石，還是你建立秩序路途的過客之一？
它失敗的結局是你的未來，還是你的警示？亦或是你參考經驗之一？
……
提醒宿主，小心眼睛。
真神的力量無敵，它可能窺探在暗處，等待著復蘇的適合時機。
提醒宿主，真亦假時，假亦真。
真神的力量遠超你的預期。
封神榜的提示接連在趙福生識海中響起。
這些提示玄之又玄，此時的趙福生還不能明白其中之意，但她深知詭異世界危機重重，事關自己性命，就算此時她不明白這些提示話中之意，可她仍是強行將這些話一一記在了心里，等待著后面再去琢磨其中的意思，找出保命的法門。
她的思維逐漸清晰，且借助封神榜的力量，逐漸擺脫了臧君績的影響。
趙福生的脖子開始有力，那原本重逾千斤的腦袋則在‘減輕’重量——這種感覺當然是一種錯覺，只是她受到了鬼神懾壓之后產生的順服之念而已。
她緩緩抬起頭，直視這位疑似封神榜的前任馭使者。
此時的臧君績與先前克制鬼母太歲時略有不同。
它的面容完整，維持著厲鬼復蘇前的容貌。
臧君績的雙眼緊閉，面容冷峻得近乎嚴厲。
厲鬼復蘇的那一刻，它生前的一切被定格。
它的表情并不猙獰，甚至稱得上平靜。
趙福生擔憂與它對視的時間長了受到影響，因此只是稍微看了一眼，便挪開了視線。
但就算是這驚鴻一瞥，臧君績的模樣依舊映入了她的眼里。
‘它是你的未來，還是你的警示——’
‘真亦假時，假亦真。’
封神榜的數句提示音如暮鼓晨鐘，震響在趙福生的識海中。
恍惚之際，她不知不覺間再度抬頭往第十七層地獄的半空中看去——此時映入她眼簾的仍是端坐于虛空中的厲鬼，伸手抓拽了一把血線在掌中，血線的另一端牽系著鬼母太歲。
被垂吊在鬼母太歲下的厲鬼幽幽的、緩緩的，以一種不疾不徐的速度轉動。
鬼物轉過來時，臉色慘白，露出一張令趙福生亡魂大冒的臉龐——這張臉并非趙福生第一次看到的被削去了一半腦袋的臧君績，也不是先前看過面容完整的這位曾經帝將。
厲鬼的臉轉換成了一張女性冷厲的面容。
它幽幽的睜開了眼，眼神陰冷，不帶半分喜怒，嘴唇緊抿，竟是趙福生自己被垂掛在了半空。
趙福生目光銳利。
厲鬼幽冷的與她對視，半晌后，她微微的露出笑容，那吊在半空中的厲鬼也跟著僵硬的牽動嘴角。
一人一鬼遙遙相望，仿佛在對照鏡子似的。
趙福生的眼神堅定，并不為這鬼相邪穢所動。
不知過了多久，煞氣翻涌。
假的終究是假的。
她沒有被鬼域迷住心態，幻象破去，厲鬼那張與趙福生一樣的面容寸寸碎裂，最終重新變成臧君績的臉。
鬼母太歲在這片刻的功夫間，再度長大了數倍，已經有眾人先前所見的一小半規模。
血云籠罩在臧君績頭頂上，鬼母被破開的子宮裂痕處如同受了重創一般，不停的涌出帶著濃重煞氣的血絲。
這些血絲化為細密的線，絞纏向臧君績處，卻在靠近臧君績的剎那，被它身上無形的煞氣切割。
……
漂浮于半空的厲鬼緩緩睜眼。
它的目光越過臧雄武，將第十六層地獄內的眾人之影納入它的鬼眼之中，最終化為一粒塵埃般的黑點，封存于鬼眼之內。
眾人一受它眼珠所攝，心神大震，死亡的陰影降臨。
就在這時，臧雄武出手了。
“老祖宗——”
他喃喃的望著半空中顯形的臧君績，臉上露出復雜至極的神色。
似是震驚、失望，之后這絲失望轉化為絕望，最終變成憤怒，繼而心生怨恨：
“你、你也變成鬼了——”
“這世間，為什么要有鬼呢，你變鬼之后，已經不是他了——”
說到這里，他竟再度舉起那柄鬼刀。
他竟打算弒殺真神！
臧君績的眼珠內鬼影閃爍，一顆細微的塵埃在它眼珠中沉浮。
它與臧雄武對視，臧雄武的表情有片刻的呆滯。
但它馭使了無頭鬼的鬼頭——鬼頭受到了壓制，可被臧雄武抱在懷里的‘自己’那顆被后來紙人張切下的人頭卻詭異的睜開了僅剩一顆眼珠。
臧雄武的眼睛里映上了厲鬼的影像。
細看之下，這顆人頭獨眼睜開的眼珠內，像是蕩漾開了一圈水波。
波紋由內往外擴大，泛起層層漣漪，緩緩擴散向整個眼球。
伴隨著臧雄武人頭睜開了眼，他僵在半空中的手臂再度緩緩‘動’了。
大刀斬向半空，血光化為長虹。
刀光劈斬之處所向披靡，砍向臧君績處。
不知為何，臧君績像是被牽制在了此處，他無法動彈。
鬼刀的血光劈向臧君績的頭顱，刀刃鋒利，頃刻間將這位曾經的帝將腦袋分割。
一半顱頂帶著一顆眼珠從臧君績的人頭上滑落。
這一切太過輕松，臧雄武木然伸手，將這掉落的半顆人頭接住。
在他接住這一顆人頭的剎那，那顆鬼眼珠子復蘇，開始疾速轉動。
臧雄武心生驚悚。
在驚懼之下，他提刀插入眼眶，將鬼眼珠子剜出。
但眼珠子一落入他手里，隨即落地生根，鉆入他的掌心。
從他的脖頸、胸口、手背、臉頰浮出。
眼珠還同有睜開，臧雄武像是感染了滿身肉瘤，看上去極為可怖。
他對于鬼的了解并不多，可此時的情況他自己也知道招惹了大禍，一個不好可能是有死亡危機的。
不僅如此，那臧君績的半片頭顱也開始作怪。
……
臧雄武陷入死局。
但此人非同一般，絕境之下索性放手一搏。
他見這一片鬼頭即將化為黑氣消失，索性將自己被砍下來的腦袋與那半片腦袋相碰合。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興許同為厲鬼復蘇、興許冥冥之中自有定數、興許這位隔了數代的臧氏血脈確實有非同一般的能耐。
總而言之，這本不該被人捉住的半片臧君績的鬼頭竟真的與臧雄武本身被砍下的大半腦袋相結合。
二者源于同系血脈相傳，最終竟合為一個怪異的、含笑的腦袋。
臧雄武低頭目光與被自己捧在手里的另一個‘自己’相對望。
半晌后，他不知如何想的，竟將這顆特殊的‘人頭’也往自己的脖頸處放。
兩顆腦袋相碰，耳朵并耳朵，一開始煞氣深重，誰也不肯相讓。
最終拼合了臧君績殘軀的臧雄武人頭占了上風。
他緩緩將‘自己’的頭扶正，羅剎的鬼頭被迫隱匿其后。
那長滿臧雄武周身的鬼眼珠子受到了雙人頭的壓制，緩緩閉合。
……
可是臧君績身軀一殘缺，不肯善罷甘休。
它的獨眼之內煞氣一閃，重重黑暈在它眼珠之內擴散開來。
臧雄武隱匿的人頭被迫浮現。
一時之間，第十六層、十七層地獄內所有的人腦袋劇痛。
倏然間，趙福生覺得眼里的視野立時減少一半，視野受到了限制——她所見之物立時少了一半。
這一發現之下，趙福生心中大驚。
她左側腦門上方涼嗖嗖的，當即伸手一摸額頭。
不知什么時候，她的半側腦袋塌陷了下去，從顴骨處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利刃連帶著一顆眼珠、半片腦袋直接被切割下來了。
同一時間，劉義真、陳多子、武少春及范氏兄弟等人的頭蓋骨同時被掀開。
孟婆不止是頭蓋骨被掀了一半，就連她胸口處的鬼骷髏頭也被挖開顯現出來，那半側骷髏腦袋也被切下。
這一幕無聲無息。
后知后覺的疼痛傳來，劉義真在頭蓋骨被‘揭下’的那一刻，當機立斷身體化金。
創口處大量淡金色的血液像被融化的黃金一般，順著傷處往外涌。
他身體異化之后，疼痛被減弱，并伸手向半空中一撈，將自己被切下的半塊顱骨抓了回來，并粗暴直接的按回了腦袋上面。
之后趙福生、孟婆等人如法炮制。
眾人都是強大的馭鬼者，鬼的力量非凡，很快使傷口續接。
……
此時地獄開始震蕩。
第十六層地獄內，被鎮壓的厲鬼出現。
臧君績當年在世時，也用地獄鎮壓了不少鬼物，此時厲鬼一現世，所有鬼的頭蓋骨被切開，半側顱骨被臧君績的力量切下，如同獻祭一般，緩緩送入十七層地獄。
這種震蕩直至每一層地獄之中，無數厲鬼頭顱飛來，化為黑氣盤繞在臧君績的鬼軀之側。
每一塊頭皮被它試圖拼接，但最終并不是它適合的頭骨，繼而被它一一吞噬。
臧雄武的人頭也有被重新掀開顱骨的趨勢。
危急時刻，他提起無頭鬼被削下的頭蓋，壓向臧君績殘缺的腦袋。
無頭鬼天生鬼差，壓制厲鬼。
它生前正義，死后克制百鬼——只是臧君績并非普通鬼物。
正當無頭鬼的頭蓋即將被融解、吞噬的瞬息，頭頂鬼母太歲的血線下落，將無數圍繞在二鬼身周的鬼頭蓋骨吞入血線之中。
臧君績的地獄內不知鎮壓了多少鬼物，鬼母太歲飛快晉階。
血絲落向臧君績鬼軀時，這一次并沒有化為鬼霧散逸，而是化為實物，被它拽在了手中。
鬼母的法則恰巧打斷了臧君績選擇頭骨的舉動，無頭鬼的半側頭蓋骨如同附骨之蛔，開始落骨生根，繼而歪歪斜斜與臧君績相并合，最終形成趙福生等人最后看到的臧君績的模樣。
帝將的鬼軀一旦再被分解，地獄內的平衡被打破。
第十六層地獄的鬼門關處裂縫開始被撕裂，百鬼穿梭。
黑暗的深淵開始向外擴散，濃重的煞氣瞬間將趙福生一行人吞沒。
謝景升身在第十六層地獄時，只覺得壓抑非常，透過十六層地獄的縫隙看向第十七層地獄時，覺得內里平靜無波。
可當二者之間的阻隔被撕碎的剎那，地獄內的疾流頃刻之間化為世間最鋒利的刀，將謝景升的身軀斬破！
牽系他身體的鬼線被撕裂，他的身體化為亂七八糟的殘碎飛往半空。
旋風繞著眾人飛轉，輕而易舉的將一干人連帶著無數密密麻麻的大小厲鬼被卷往半空。
鬼母太歲的血線落下，無數血線化為萬千密密麻麻的觸手，將厲鬼卷入其中。
而臧君績也不遑多讓。
牽系鬼母的大半血線被它握在手里，可它當年曾是地獄之主，死后仍是十七層地獄的絕對主宰！
深淵內的陰風托卷著厲鬼往它飛去，無數鬼物被分解，它開始尋找缺失的身體，試圖將鬼軀拼湊完整。
普通的鬼物無法承載它的煞氣，厲鬼的殘軀在靠近這位殘缺不全的曾經帝將的鬼軀的剎那，隨即化為黑氣，被它吞入身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