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陽本來是靠在座椅上的，聽到這話，一下子坐了起來：“你說什么意思？”
方靜雯說道：“我一猜你就不知道，你忘了我告訴過你，你之前已經入選梯隊了嗎？這一次，同樣是對你的考驗，如果在高壓之下，你不能交上一個完美的答卷，那么你就要和那些普通的干部一樣，不會走的太遠了。”
“即便是有關系，即便是你有能力，你的發展上限也會被壓制。”
蘇陽心頭一驚，這一點老周同志沒有給他說，現在想來，老周同志肯定知道，只是不愿意給他增加太大的壓力。
其他人未必就知道這個事，但是方靜雯知道就很正常了。本來他心里面已經打定主意，先盡力而為，如果說張江波非要和他作對，只要不涉及老百姓的根本利益，只要不破壞烈山縣的經濟發展，必要的時候，他可以忍一忍。
反正這種人不會在地方待太久，到時候送走就完了。因為他現在已經送進去了好幾套班子人員，如果這一次新班子剛剛配備，再發生什么不和諧或者不愉快的事情，即便是別人身上的錯，那對他來說也不見得就是一件好事。
已經有無數人給他說過，要讓他團結同志，盡量把“官場殺手”的這個惡名洗掉。不然，就算是他有能力，有魄力，也有人脈資源，可誰又愿意冒著自己被送進去的風險，來和他一起工作呢？可現在一聽這話，他壓根就沒有退路。
哪怕他想收斂，想遵循一種中庸之道，也學習一把無為而治，可現實卻是如此的諷刺。以前是他血氣方剛，眼里容不得沙子，到了這一步，他總算是學會了如何妥協。可現實卻由不得他妥協，不但不能妥協，而且還不得不鋒芒盡出。
方靜雯聽蘇陽半天不說話，便收回了方才的調侃：“怎么這就嚇著你了？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眼里容不得沙子嗎？你不是要堅守初心，和一切違法亂紀的現象斗爭到底嗎？這么容易就怕了，那我真懷疑我當初的眼光。”
“呃，不是，那我真懷疑上面是怎么選中你的？莫不是因為你和周若涵有了這層關系，才順水推舟，給周家一個人情？那我要鄙視這個選人的規則了。”
“要不然你覺得這種事情在周家那邊認慫，會遭人嘲諷的話，你給我說也行。我想辦法托人找關系，把你弄到紀委去吧，到時候在紀委工作，可就不存在什么‘官場殺手’這一說了，完全可以把你的鋒芒展現得淋漓盡致，你覺得怎么樣？”
“我沒有和你開玩笑，我這么做其實也是為了你考慮嘛，這樣既保全了你的面子，又不妨礙你的發展。”
蘇陽說道：“你這擺明了就是想看我的笑話，我告訴你，我渾身上下都是硬的，沒有一塊地方是軟的，不信的話你拭目以待。”
方靜雯咯咯咯地笑道：“硬不硬的我不知道，你又沒給我看過。行了，我也就是給你提個醒，我記得你還欠我一頓飯是吧？今年過年我也回京城，到時候可記得要兌現哦，不然我去找周若涵，那什么結果可難說了。”
蘇陽說道：“那隨你的便，我無所謂，要是再沒其他的事，我可就掛了。”
方靜雯說道：“要是你修高速公路的資金有著落的話，那你也可以掛。”
蘇陽都已經伸手要掛機了，聽到這話，立刻把電話拿了起來：“不是，你怎么知道這件事？我們修路立項這個事很麻煩，最關鍵的是缺錢。而且這個事怎么傳到你的耳朵里去了？看來我們烈山縣的保密工作做得很不到位啊，以后我們要加強一下保密紀律。”
方靜雯咯咯咯地笑著：“這種事又不是你們縣里面的事，也不是你們市里面能夠決定的，一旦上升到省里面，那消息可就傳得快多了。就是你到處插隊，弄得原來那些已經排好隊的項目，又往后推延了。”
“恰好有一條就是我們市里的，高書記昨天開會還提起這個事，本來我們的項目明年年底能上，結果被你這么一攪和，最起碼也要等到后年了。”
蘇陽這才恍然大悟，也是，這壓根就沒有不透風的墻。再聯想人家高書記本來就是交通廳廳長轉任，那這種事情肯定瞞不住啊，人家一清二楚。”
“要是換作別人想要知道這里面的事，恐怕也沒有那么容易，人家也不會說。不過轉念一想，方靜雯突然提起這件事，絕對不是無的放矢。
他問道：“忘記方大縣長的能量了？怎么著？能不能看在我們貧窮落后的份上，幫我們一把？現在我這邊的情況你也知道，很多的項目不立刻推進，在年后恐怕就會有變數。”
“我自己倒是無所謂，真要是不行了提前跑路啊，但是這里的經濟如果這一次發展不起來，那以后恐怕就沒有機會了。”
“尤其高速公路這樣的項目，沒有多少人愿意去做。而且我們也的確沒有錢，自籌的那一部分資金是一個巨大的問題，原本我也去過交通廳，甚至和財政廳的領導也談過，但財政廳也拿不出來錢支援我，他們給我的建議是去京城跑一跑這個項目。”
“如果你能帶我在京城把這個項目跑下來，那我就感激不盡了。”
方靜雯說道：“你真是做你的大頭夢呢，我帶你去京城跑項目，我認識誰呀？不過你真要是求我，也不是沒有辦法，到時候就看你的誠意了，如果你的誠意到了，我想我大概率能帶你見到交通部的領導。”
“或者也可以說，交通部的領導，過年期間有可能來我們家。到時候只要你表現好，我就給你留一條門縫你進來。怎么樣？”
這真是瞌睡有人送枕頭，這種好事他當然不會拒絕：“行啊行啊，到時候我提前準備好厚禮來你們家里拜訪。”
方靜雯說：“可別準備什么厚禮，到時候讓不讓你進門還兩話說呢。我這邊有事先掛了，等過年回去了再說。”
蘇陽還沒來得及道個謝，電話就掛斷了。然后看陳勃盯著自己，他趕緊說道：“哦，就是以前的一個同事，現在在我們金城縣當縣長呢。關于高速公路的事她給了我一點建議。”
但是陳勃的表情就和吃瓜群眾一樣，那眼神似乎在說“你猜我信不信”。不過他還是笑著說：“蘇縣長還是交際廣，那我先去忙了。”
陳勃走后，蘇陽突然覺得哪里不對勁。他當然知道這件事情要去找交通部，到時候讓老周同志介紹一下，或者讓周若涵找一找他那些叔叔伯伯，看看能不能和交通部的人搭上線。
理論上這應該是可以的，不然他也不會一開始就提出修高速公路這件事。他和方靜雯之間也算是知根知底，難不成方靜雯腦子短路了？想不到這一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