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囚箱。
一道出自狐魔尊的法術,被某位魔修習得,經過復雜的演變后最終成為了一道怪誕的魔道術法,后來又經過唐真的改良,在姚安饒手中得到了另類的實踐。
當初在皇都時,呂藏鋒和姚安饒做了交易,得到了這道術法。
其實到手后,他便開始了修煉,但一直不得要領。
這道術法對修行者的境界天賦幾乎沒有任何要求,即便是入道境也可以掌握。
可它卻對人的心提出了無比苛刻的要求。
呂藏鋒只能不斷的摸索,嘗試,好在他并非是個一竅不通的人,很快就得出了自已的結論。
七囚箱要求修行者的身體里有另一個自已,足夠鮮明,足夠不同,這是只有瘋子才能做到。
可天下沒有那么多瘋子,于是最早的人族嘗試修行時,選擇了偏激的剝皮方法,來讓極致的分離體感輔助自已修行。
唐真的修改看似成功,但并不是他改的多么好,而是姚安饒太契合了。
于是很長一段時間,呂藏鋒一直卡在七囚箱的門口,即便他不斷地嘗試分離自已的情緒,但依然差那么一步。
直到,木方生傳授給了他密宗的術法‘正眼法藏’,他才從中頓悟。
斷劍藏鋒,持一邊藏一邊。
劍都可以分成兩截使用,人又怎會只有一種。
終歸是劍山的高徒,他借助對劍的理解,走進了七囚箱迷宮的入口,也離自已心中的人近了一些。
他無意去邀功,只是一直藏在暗中。
他去鄰村拿東西,可他也在一直關注著姚安恕,那是他,那也不是他。
“幾開?”
這話沒頭沒尾。
場間只有姚望舒和呂藏鋒明白它的含義。
“只是一開。”呂藏鋒回答。
姚望舒看著他,還想問些什么,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走吧。”
呂藏鋒點頭,然后拋出劍尖,劍尖在空中指向一個方向,眾人便化為流光消失在天際,小廟里只剩下那高大的菩提像安靜的佇立著。
。。。
小院子里,姚安恕看著呂藏鋒,眼神里滿是排斥和警惕,甚至比看著首魔尊還要濃烈,像是一只被人踏入自已領地的蛇,高高的立起,不斷發出警告。
但她的敵人并不為所動,因為他并不懼怕蛇毒,也對領地沒人任何興趣,只是給自已選擇的人生方向的終點要路過那里而已。
呂藏鋒緩步從姚安恕身邊走過,身體放松,神色安然,他抬眼看向首魔尊。
“吳老鬼,我是劍山人,今日要替北洲除害。”
少年的劍上電光跳動,小院里噼里啪啦的一陣亂響。
“陰魂不散的劍山!你又算是個什么東西?不過是個金丹境的劍修而已!”首魔尊看著呂藏鋒,蟲子組成的臉不斷地扭曲著,“你以為我當真怕你們不成!”
說著,他猛地抬手。
呂藏鋒腳下的土地忽然炸開,一只一人粗的巨大蜈蚣鉆出地表,咬向呂藏鋒的腰間。
可呂藏鋒更快,他抬手下劈,斷劍斬落,整個動作流暢而簡單。
蟲尸從中間分成了兩截,甚至來不及掙扎。
“看來你剩下的頭真的沒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了。”
呂藏鋒看著對方,眼底的戰意開始翻涌,吳老鬼眼下使用的雖然是個天仙境的傀儡,但顯然術法不足,境界不穩,遠遠不是呂藏鋒的對手。
吳老鬼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心中生出了退意,他臉上的蟲子扭動的急躁而不安。
不值得!損失其他頭顱只是為了殺他們二人泄憤?
只要自已還在南洲,早晚有機會的,何必在此時較真呢?
心中主意已定,他便要開始行動。
呂藏鋒忽然俯身,少年溫和的低語道。
“往后退,小心些。”
這是說給姚安恕的,而他自已整個人如同一根上了勁的弓弦,繃得很緊。
“他想跑,我會嘗試留下他。”
剩下的話,呂藏鋒沒有再說,他并不是唐真李一,面對首魔尊,即便已經落魄至此的首魔尊,也必須傾盡全力,而且未必能全身而退。
所以,他需要姚安恕保護好自已。
姚安恕沒有回話,呂藏鋒也沒有回頭,他說了自已想說的話,便足夠了。
北洲對首魔尊的研究已經足夠透徹,可以肯定他的功法是有范圍的,當他駕馭圣人頭顱時,其操控的其他頭顱必須在同一洲內。
可眼下,他最多最多也就還剩一兩顆幾乎化為枯骨的準圣頭顱而已。
所以,任何一顆頭顱的出現,都表明著首魔尊就在附近!
今日,是北洲千年血債的盡頭。
“你是誰?”
身后忽然有聲音開口。
姚安恕還是說話了,但只是問了一個不合時宜的問題。
她知道他是呂藏鋒,所以她問的其實是“你是本體還是分身”。
呂藏鋒依然沒有回頭,劍握的無比穩,語氣也是平靜異常,“這重要嗎?”
姚安恕沉默了。
重要嗎?
分身和本體應當有著不同的答案。
呂藏鋒微微側過了一點頭,視線的最邊緣只能看到姚安恕的肩膀,但他好像不需要看更多了。
一眼足矣。
下一刻劍光明亮,劃破蒼穹。
首魔尊也在此時展開了動作,他猛地舒展雙臂,無數蟲子從四面八方涌出,而他自已則高高躍起,似乎想遁入云層。
呂藏鋒的劍很快,撕裂蟲群的同時,高空本來潔白的云層忽然泛起了烏黑,然后一道亮光閃過。
閃電砸在那個小和尚的身上,將他整個人砸落在地,身上的蟲子爆發出吱吱吱尖銳的叫聲,小廟的一角直接坍塌。
轟轟轟!!!
然后驚動天地的雷鳴才姍姍來遲。
呂藏鋒再次向前一步,電光繼續!他一邊殺蟲,一邊壓制著那個小和尚!
高空中烏云的面積開始越來越大,天色變得昏黑,狂風忽起,少年的背影在視線里傾斜著,蓬勃的靈氣讓他的衣擺和頭發甩動不停,閃電在周圍浮現又消失,好像世界都被電光點燃了一樣。
他的每一步都是他畢生劍意和努力所凝練的成果,他是劍山的高徒,是無比年輕就得賜名劍得呂藏鋒!
在唐真李一的故事里,他或許只是個配角。
但在他自已的故事里,他配得上自已人生的起伏與成長。
電光越來越急,高空甚至開始落雨,無數巨大的蜈蚣鉆出地表試圖包裹住首魔尊使用的小和尚,但眨眼便化為輕煙。
他不斷地嘶吼,掙扎,但雷鳴蓋過了一切。
少年已經走了五步,小院走了一半。
終于,首魔尊無法再忍受下去了,一道無比巨大的轟鳴聲在小廟最底部響起,地上裂開了十數道拳頭寬的縫隙!
縫隙里,一道厚重嘶啞的聲音傳來。
“揭!!!”
于是天地同響,所有人耳畔一陣嗡鳴。
世界都靜止了下來,少年駐步,烏云停腳,就連剛剛開始下落的大雨也好似懸停在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