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已經(jīng)月上中天，月色朦朧。
趙懷德等人，尚還等候在清泉宮的內(nèi)左門后，等著某一位公子出現(xiàn)，然后再悄無聲息的將他安然無恙的送出宮去。
殊不知，他們要等候的這個人，此時早已經(jīng)人頭落地，尸首分離。
趙懷德面無表情的靜候在原地，等著崔太后的召見，等了許久，他抬眼看向門內(nèi)，再第無數(shù)次的，無聲掃向周圍。
清泉宮的附近，十分的靜謐，安靜到能聽到附近的蟲鳥叫聲，以及夜風吹過枝葉，發(fā)出的簌簌聲響.......
趙懷德驟然回神，心下升起一股怪異。
此處雖然是清泉宮的僻靜之處，卻也不是什么杳無人煙之處，但從他們等在此處，將近半個時辰.......他沒有聽到一點人聲。
更重要的是，守在恩榮宴負責盯梢的游大人一行人，到現(xiàn)在都還沒有前來。
也沒有任何消息傳來。
他本能的立馬抬手，身后的幾人頓時快步上前一人，“大人，有什么吩咐？”
趙懷德皺眉道：“派人回聞喜殿那邊瞧瞧，看看游大人有沒有什么動靜.......”
這人當即領(lǐng)命，“是。”
身后的齊鳴余上前，皺眉道：“趙大人，可是游大人有什么問題？還是恩榮宴上，出了什么事不成？”
趙懷德無聲搖頭，眉頭緊鎖。
他要是知道，就不用派人回去打聽了......
正這時，不遠處匆匆的跑來一個隨從打扮模樣的人，黑漆漆的夜里，隔著老遠，都能瞧見此人臉上的慌張之色。
趙懷德一眼便認出，這是游光，游侍郎身邊的貼身隨從，是他尤其信賴的屬下之一。
“發(fā)生了何事，如此驚慌？”人還未走近，他便率先出聲詢問道。
這隨從喘著粗氣，趕忙壓低聲音道：
“回稟趙大人，恩榮宴似乎有古怪，方才我家大人讓小人在附近盯著，本來還好好的，不知怎的，殿門忽然關(guān)上了！”
“更重要的是，我家大人還沒有出來.......小人實在不知該如何，只能前來........”
趙懷德神情一震，心下頓感不妙，確認道：“你是說，聞喜殿的殿門忽然關(guān)上？”
這讓人奇怪的一瞬間，趙懷德的腦中，卻莫名的想起一件本應與此刻毫不相干的事......
入席時，姜如初對大病初愈的方拓海契而不舍，格外擔憂的神態(tài).......似乎還寫過什么信，因此惹得方拓海不快。
這隨從連忙點頭，慌張道：“正是如此，而且剛好是在太后娘娘遇刺的消息傳來的時候，我家大人定然未來得及反應.......”
“小人直覺不妙，便立馬........”
聽到這一句，趙懷德神色一變，他身后的齊大人更是大驚失色，趕忙上前。
“你說什么？！什么太后娘娘遇刺的消息？我等一直守在清泉宮附近，怎么從未聽到什么遇刺的動靜.......”
齊鳴余話音落地，臉色已經(jīng)蒼白起來。
而他身后的趙懷德，早已臉色難看至極，此刻，就算是傻子都明白，此事有異。
他來不及多想什么，當即扭頭。
沉聲吩咐道：“咱們快回去.......”
話音未落，方才還靜謐無聲的清泉宮四周，響起一陣兵甲碰撞的清脆聲響，無數(shù)個黑索索的人影，瞬間冒出來！
讓齊鳴余等人倏地一驚。
前方的內(nèi)門后，同時也響起一道聲音：
“二位大人，此刻才發(fā)現(xiàn)，晚了......”
趙懷德倏地抬頭看去，便對上周太傅的那張慣有帶著冷漠淡然的面容，以及在他身旁，眼神兇狠的楊克.......
四周只剩一片驚慌的急促呼吸聲。
趙懷德莫名就平靜下來。
移動視線，對上楊克仿佛要吃了他的目光，微微一笑，開口試探道：
“楊大人，聽聞你最近正沉浸在喪子之痛中，都說你今日不會入宮赴宴了，沒想到，竟能在此處看到你.......”
他剛開口，楊克的眼神就已像要吃人般，聽趙懷德風輕云淡的說完，他已然怒不可遏。
咬牙道：“趙懷德，你以為你將我兒的尸體扔到城外，還有意禍水東引，指向長公主，我楊氏就會受你的蒙蔽么.......”
“你的一舉一動，早在周氏耳目之下！”
要不是周太傅始終顧念著周楊兩家世代相交之情，暗中將此事的真相告知于楊家，他和沉浸在悲痛之中的兄長，險些沖動行事。
趙懷德倏地神情怔然。
緩緩看向神情了然一切的周太傅，以及周圍烏泱泱的，顯然比他們更早就蹲守在此處，此時正好將他和齊大人一行人包圍的禁軍們。
.......老夫身體硬朗，也行得正坐得端。
此刻再想起方拓海說過的話。
以及姜如初，對他隱含擔憂的目光，分明就是知道今日會有此一遭，不，她或許知道得更早，早在她離開盛京之前.......
此時此刻，趙懷德還有什么不能明白的。
“爾等不必負隅頑抗，束手就擒吧。”對面，周太傅冷漠的聲音響起。
趙懷德抬眼平靜的看來。
“太傅所言，下官不明白，下官束手就擒可以，但總歸要明白，自已犯了何罪？下官和齊大人是奉太后娘娘之命，前來覲見。”
他身旁的齊大人鼓起勇氣道：“對，我等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前來覲見太后娘娘，不知所犯何罪？要勞煩太傅大人前來？”
對面的楊克見趙懷德明知已經(jīng)大禍臨頭，竟還能如此淡定從容，頓時怒從中來。
悲痛道：“趙懷德，你殺我兒，我就這么一個兒子，唯一的兒子啊.......我要你償命，還要你的兩個兒子一起償命！”
趙懷德聞言，面無表情的看向他。
此刻他淡定的面容之下，其實比起死上兩個兒子的悲痛，似乎也并無差別，甚至更勝。
他語氣不明的聲音響起：
“你應該感謝趙某救了你們楊氏一命，有時候，這些不賢不孝的子嗣，死了，倒比活著要更讓人欣慰些。”
楊克一聽，當即怒火中燒。
“果然是你，你殺我兒，竟還.......”
一只大手搭在他的肩頭，頓時將他的怒火平息幾分，周太傅輕輕拍了拍，以示安撫。
緩緩看向?qū)γ娴娜耍淠溃?/p>
“趙大人，不必逞口舌之能，太后娘娘今日遇刺，眼下受到驚嚇，尚未緩過來，早已將清泉宮的所有都交由陛下決策........”
“何時能召見你等，簡直信口雌黃！”
“本官有理由懷疑，你等私自離席，潛伏在清泉宮外，和逆賊九方淮序乃是同謀......”
趙懷德神情淡然，無力一笑。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往日高傲的眼眸，卻早已是灰敗一片，因為他聽得清楚明白：太后已無力出手。
“來人，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