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我，好不好。”
聲音回蕩在石室，很輕。
風吹就散。
但這里沒風，所以它一直回蕩在四周，以及葉綰綰的耳旁。
不斷重復
葉綰綰沒出聲，幽冥燈卻似乎知道了她在想什么，小聲說：“從朱淵回來之后，她就一直在說，她不是自已了?！?/p>
“說她腦子有另外的人?！?/p>
“有人在操控她。”
“她鬧過幾次，還自傷很多次，那個會長草的小子隔一段時間就會進來給她治傷，可她又這樣?！?/p>
幽冥燈嘆氣，“燈燈也不知道怎么辦了?！?/p>
葉綰綰問：“元神呢？查過了嗎？”
說話間，她抬手探上葉倩的手腕，查看她的身體情況，很虛弱。
至于元神之力，也很弱。
幽冥燈嘆氣：“哎，問天來查過的，沒問題，可她神智好似出問題了?！?/p>
話間，幽冥燈小聲補充，“好像不太正常了?！?/p>
葉綰綰看向了葉倩，葉倩也在看著她，她好似在聽他們說話，只是沒反應。
葉綰綰問：“淺淺，我想進你識?？纯础！?/p>
葉倩茫然，似乎不知道識海是什么地方。
葉綰綰食指抵在了她的眉心，“別反抗。”
幽冥燈忙說：“我也看我也看。”
葉綰綰沒反對，一人一燈分了一縷神識進了葉倩的識海，可一看識海，卻是……暴亂不堪。
全是各方沖擊在一起的殺招。
那無數的風刃閃過，全是致死一擊，可這些風刃交錯在一起，組織成了一道道聲音。
“去死，你去死?！?/p>
“你怎么能不聽父親的話，還聯合葉綰綰把哥哥關起來?！?/p>
“你是叛徒！”
“葉家沒有你這種血脈，倩倩，父親對你太失望了！”
“小妹，你不該這么做的?！?/p>
“桀桀，你為什么要一直跟她比，你比不過她的?！?/p>
“你一直都是輸家啊?！?/p>
“小師妹，師父說，要你離開青云峰?！?/p>
“葉倩，你誣陷葉綰綰，害得同門反目，自此，逐出宗門，不得再入無上宗半步?！?/p>
“我沒有你這樣的弟子！”
一個個畫面閃爍而過，都是不同的人影，有竇明，有閆定，有葉叢英，有葉序，有問天。
她的腦子里裝著很多很多的人。
唯獨沒有她自已。
葉綰綰怔怔地看著這破碎又狂暴的識海，看著那狂暴不堪的風刃化為風暴，不斷撕扯著最深處的她自已。
以至于原來待在識海中心的元神，被風暴覆蓋，時隱時現，脆弱不堪，似乎無處可去，宛若身在地獄之中，不斷拉扯著。
葉綰綰試著要過去，可怎么都走不過去。
連幽冥燈都待不下去了，把葉綰綰拽了出來，一人一燈出來之后，都覺得元神波動極大。
幽冥燈心有余悸，“這人怎么活的，這不應該早瘋了嗎？”
葉綰綰沒吭聲。
葉倩依舊保持著剛才的神色，她就這么看著葉綰綰，手掌緊緊地握著，好似抓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即便葉綰綰現在的手很小，可她也沒有松開。
葉綰綰垂眸看著葉倩的手，全是傷痕，她什么都沒說，只是輕聲念著凈心咒。
葉倩看著她。
葉綰綰念一個字，葉倩就跟著一個字。
“太上臺星，應變無停?！?/p>
“太上臺星，應變……”葉倩磕磕絆絆。
葉綰綰耐心地說：“應變無停?！?/p>
“應變無停?！?/p>
“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比~綰綰輕聲說。
“驅邪縛魅，保命護身?！?/p>
“智慧明凈，心神安寧?！?/p>
“三魂永固，魄無喪傾?！?/p>
葉綰綰一字一句，葉倩就跟著她一字一句，明明是稚嫩的聲音，可背后透出來的沉穩與可靠，讓葉倩一句句地跟隨。
“太上臺星，應變無停?！?/p>
“驅邪縛魅，保命護身?！?/p>
“智慧明凈，心神安寧?！?/p>
“三魂永固，魄無喪傾。”（注：道教凈心神咒。）
葉倩一句句地重復，十多遍之后，她的眼淚一滴滴地滴落，葉綰綰伸手輕輕地替她擦去。“繼續跟著師姐。”
她們一次又一次，不斷重復，直至葉倩的眼睛慢慢地有了光亮，直至她的聲音里充滿了破碎?？扇~綰綰也只是帶著她一起。
不斷重復。
不斷誦念凈心咒，讓她的識海平靜下來。
幽冥燈安安靜靜地守在一側，燭光溫和，安撫著她們破碎的元神。
直至葉倩停了下來。
“對不起。”
她淚眼朦朧，看向了葉綰綰，“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了自已，我打傷了他們?！?/p>
葉綰綰一頓，她看向了葉倩，“我沒辦法跟你說沒關系，你要自已出去跟大師兄說?！?/p>
“但你打傷我的事，我可以回你，沒關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p>
葉倩眼淚止不住，“我真的不想的，我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師姐，我害怕?！?/p>
“我只是想自由?！?/p>
“我只是想要做自已?！?/p>
“可好難，好難?！?/p>
葉倩磕著頭，“我不想這樣了，我腦子里好像有好多好多聲音，他們都在說話?！?/p>
她不斷地磕頭，一下又一下。
到后面已經不是磕頭，而是用力地砸傷自已。
那拼盡全力的力道，似乎是想要把腦袋給砸碎，讓一切都消失。
連著她自已也一起消失。
可一只手護住了她的額頭，讓她停止了自殘，葉綰綰平靜地說，“繼續跟著我念?！?/p>
凈心咒。
“太上臺星，應變無?！?/p>
葉綰綰不回應葉倩任何問題，只是帶著她一遍又一遍地誦念凈心咒，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
只要葉倩無法冷靜，葉綰綰就帶著她誦念凈心咒。
一直到她停止了自殘。
一直到她冷靜了下來。
葉綰綰看著她的眼睛，“淺淺?！?/p>
葉倩抬起頭，怔怔地看向了她。
“想要去找回自已嗎？”葉綰綰問。
葉倩神色怔怔。
葉綰綰伸出手，拂過她額間的碎發，輕聲說，“擺脫控制的方法有很多種，死亡是最下乘的一種，血脈控制，聽著很強大，可不是無法解開?！?/p>
“比如……有換血的方法，也可以在自已的身上布下結界守護，還有利用氣息阻隔，阻斷聯絡，這些如果都不行，師姐還有最后一招……”
葉綰綰看著她的眼睛，“我們還可以殺了他們啊?！?/p>
葉倩瞳孔一縮。
葉綰綰輕笑道：“只要解決掉那些源頭，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