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樹下，歲月變遷，那些人從原始部落逐漸發展形成了一個封建王朝，各種建筑物好似雨后春筍般生長。

    寧明和一個老人身處其間，像是畫外的人，觀看著畫里的一切。

    此刻，寧明的內心久久無法平靜下來。

    這就是太古年間的人族，他們連衣食都得不到保障，隨時都會遭受野獸、天災的侵害，平均年齡連三十多歲都活不到...

    但，就是生命如此短暫的生靈。

    他們仍然抬起了頭顱，仰望未知的星空，靠著一代代的傳承，看見了星辰上萬年的運行軌跡。并以神話故事的方式，口口相傳。

    人是走在地上的動物，又為什么要抬頭望天呢？

    “因為，朝聞道，夕死可矣。”

    寧明忽的自語。

    自己曾是地球上的一個平凡漢人，那并不是因為漢朝的原因，而是古人把天上的銀河叫作漢。這也佐證了，古人對于星空的向往。

    “我本凡塵微末，卻也心向天空。”他也抬起了頭，內心似有明悟。

    “這條路上，誰又能言對與錯？”

    “一場繁華即將凋零，亂世拉開，至尊并起。他們生來便是偉大，而我們就注定要一生渺小嗎？”

    就在這時，神道被開辟了出來！

    一道道驚呼聲響起，一個個凡人掌握了星辰中的未知力量，逐漸飛離地面，翱翔于天際。

    “渺小的你們，明明害怕，卻始終大步向前，突破了天地的封鎖。”

    旁邊，老人的聲音響起，帶著深深地感慨，“從這一天開始，你們的足跡踏遍了全宇宙，輝煌了無垠的黑暗。”

    寧明靜靜地看著這片天地。

    跨越萬古的一幕，這就是神道的誕生之初。

    從這一天開始，一位位驚才絕艷的人族大能，逐一走出這顆古星，并在宇宙中立下了無數的豐功偉績。

    在匆匆歲月中，他們曇花一現，但剎那的璀璨，卻照亮了世間。

    寧明看見了一個雄姿英發的中年男子，一戰滅去整顆大星的所有異獸，為人族開辟出了一片片更加廣闊的生存土壤，被尊稱為人皇。

    而在那位人皇閉上雙眼時，整片星空都安靜了，有一種無聲的震撼感。

    一顆顆星球上，無數生靈全都停下了手里的事，并在心中默哀。哪怕是仇敵，此刻也保持著沉默，倍感落寞孤涼。

    “世上沒有長生之法，然，我已看見了真正的長生。我輩之士的信念會在后人體內一直流淌下去，世世代代，永不干涸。”

    最讓寧明震撼的是，那位人皇臨死前，回眸一眼，目光落在了天地樹下的眾生。

    這讓寧明感到了莫大的觸動。

    在這位人皇死后，神道迎來了昌盛，人族從太古年間走到了上古。

    那個最璀璨與輝煌的時代，到來了！

    “天辰星就是人族的起源？”看到這里，寧明有些難以置信。

    老者倒是搖了搖頭，“宇宙之大，并不只有天辰星一顆古老的大星。東玄星域同樣也有一個祖地，那里的人族同樣在仰望星空，走得還要更快一步...”

    “神靈呢？”寧明又問道。

    老人有些奇怪，“什么神靈？”

    “我并沒有在太古時代發現有神祇。”寧明答道。

    老人笑了，“太古年間，諸神都還是冰涼的星球，是天地間的一團團能量。后來，你們才從冰冷的宇宙中慢慢孵化出了諸神。”

    聞言，寧明一愣。

    并不是諸神在一開始就帶領人族茁壯發展？而是人族啟迪了眾神的誕生？

    寧明徹底被這一消息給驚呆了。

    如此說來的話，人族才是宇宙中真正至高的存在？眾神其實都算是人族的孩子？

    祂們是因為人族才真正地睜開了雙眼。天啊，這也太震撼人心了，人更高于神祇！

    “神不偉大，你們才偉大。”

    就在這時，老人深邃的目光落向天地樹的樹腳下，悵然道，“神不勇敢，那個孩子才勇敢。”

    寧明立馬順著看去。

    ......

    只見，

    天地樹下方已經是一個巨型王朝了。

    這棵古老的神樹如今被王朝中的一群掌權長老給控制了起來，外人再不能輕易靠近，也再沒有坐在樹下數星星的老人與小孩。

    而在這一天，一個稚氣未脫的少年卻不顧旁人的阻攔，堅持來到神樹下。

    “什么信仰會不容許我察看？”

    這是那個少年的話語，年輕的聲音響徹這片天空，“我只知道，我的信仰是太古年間的人皇。而人皇的故事，我都翻閱了不知道多少萬遍！”

    “大膽！”

    那群長老全被嚇了一跳。

    少年立馬改口，嘿嘿一笑，“有人修煉時與諸神溝通，我其實是聽他們說，這棵樹疑似傳聞中的先天靈寶。”

    長老嚴肅道，“就算神樹真的是先天靈寶，那也不能動！這是我等老祖宗的象征。姬家的人上次想來，我等都極力拒絕！”

    “太子殿下，你要真的想要先天靈寶，我們這些老家伙可以給你想辦法...”另一個長老也開口了。

    少年搖頭，“哪兒那么麻煩？神樹就在這里。我要是能喚醒它，以后，我自會繼承老祖宗的信念，成為子民們的信仰！”

    聞言，長老們內心欣慰，但還是不愿松口。

    少年無奈了，哀求道，“求求你們了~東玄星域的那家伙，上次還說什么，讓我別成天再把人皇掛在嘴上，真是太可惡了！我以后一定會成為比人皇更偉大的人物！”

    看到這里，

    寧明猛然一驚，立馬扭頭看向那個老者。

    對方蒼老的臉龐上，那雙渾濁的眸子充滿了復雜，有感懷，有追憶，還有一縷縷的欣慰與美好。

    唰——

    就在這時，那個少年居然找到機會，一下子就化作一道神虹，沖向神樹。

    “太子殿下！你身體不好，小心危險啊！”

    這可把那群長老嚇得不輕，趕緊追趕。

    誰知，少年卻爬到了神樹上，并不斷往上空沖去，急的長老們在地面哇哇大叫。

    自從眾生掌握了超凡入圣的力量后，人們就無需神樹的庇護，一個接著一個離開了神樹...

    漸漸地，神樹就淪為了一個孤零零的象征，再沒有老人與孩童會坐在神樹下仰望星空。

    這塊區域也被后來人給封鎖了起來，乃是最重要的祖地，沒有之一。

    可眼下，自家太子居然大膽到爬上了神樹？

    不久過后，

    少年來到最頂層的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樹葉后，來到了從未有人敢涉足過的領域，并在其中發現了一個蓮池。

    少年眼中全是意外，這絕對是一個從未有人踏足過的領域。

    而他看不見的是，蓮池上空，寧明與那個老者就佇立在虛空中，并靜靜地看著自己。

    此刻，少年正驚奇地看著池水中的那朵蓮花，完全就是個毛頭小子，手足無措。

    “這孩子就是將來的滄溟星域的域主？”

    寧明突然問道。

    老者沒有開口，只點了點頭。

    他看著那個少年，眼中的情緒太人性化，復雜萬千。身體甚至忍不住地微動，仿佛是想主動向前迎接。

    不知是冥冥中的感應，還是命運本就如此。

    那個少年也終于大著膽子，朝蓮池走了過來，“喂？這里有什么東西嗎？聽得懂我的聲音嗎？我是天辰星的...”

    這一刻，老者終于開口了，聲音滄桑，“人族喚醒了黑暗宇宙中的諸神。而主人的到來，喚醒了老朽。”

    ......

    接下來，寧明見證了這位域主完整的一生。

    這是上古年間，神道最為昌盛的年間。號稱有人皇之姿的天驕簡直不要太多，無不傲古凌今，哪怕比起當今這個時代都不弱幾分光輝。

    少年的天賦卻并不好，哪怕是一國的少主，但生來就是天弱之體。盡管服用了再多的麒麟寶血，始終都較弱于其他天驕...

    擁有了天地樹這樣的至寶，少年都吃過幾次大癟，被人打得鼻青臉腫。

    尤其，在其隔壁就是全宇宙最強盛的地帶，東玄星域！

    在那里有一個傳說級的年輕人，如同一輪皓月，令周邊的所有星辰都黯淡無光。一路走來都無敵寂寞，身邊很難看見其他人，連對手都寥寥無幾，在星空中上獨自孤涼...

    “那是我東玄星域的域主嗎？！”

    這一刻，寧明內心大受震動。

    “我不服！”

    時光荏苒，少年成長為了青年，但性格卻還是沒多少變化。

    靠著天地樹，青年一路跌跌撞撞，終于也成為了全宇宙最強的幾人之一。但因為隔壁那家伙，自己始終被壓得出不了頭。

    “不服也得服。”

    這是從東玄星域傳出的聲音，同樣的年輕，很高冷，“以后再讓我聽到你到處說你有少年人皇之姿，我就再鎮壓你一次。”

    青年反擊道，“你懂個屁！沒見你在天玄秘境得到先天靈寶，而我卻有天地樹的陪伴，怎么樣？羨慕不？我以后絕對能變得偉大，讓后人傳誦萬年，不對，是萬萬年...”

    這是一段漫長的故事。

    在這個神道最輝煌的時代，這兩個年輕人，一路競爭，一起探索神道，最終全都擊敗了那個黃金大世的所有對手，登臨宇宙最高峰，成為了各自星空的域主...

    在當時，域主的地位比神靈還要高。已是人族的豐碑，注定將要留名萬古。

    誰又能想到？當初那個滿口大話的毛頭小子，轉眼一瞬，已是成為了滄溟星域的第一人。

    但，哪怕成為了滄溟星域的域主，對方還是會時常取出人皇的歷史記載。默默地看完后，又會發出一聲長嘆。

    依托于神道的發展，如今的自己已經超越了太古年間的人皇。

    可不知為何，自己心中總感覺差了太多。

    他降臨東玄星域，引發宇宙中的大轟動。各方勢力都以為是滄溟星域要和東玄星域開戰了，這是王對王！

    可事實上，他只是一時興起，便想來與那個老對手，與那個老朋友坐而論道。

    但，鼎盛意味著往往就是往后的下滑。

    就在神道發展到了最昌盛的時期，眾生欣欣向榮，全宇宙沒有一處不輝煌的時候。

    就在這一天，宇宙突然劇震，萬道轟鳴，仿佛是降下了一道混沌雷霆。

    寧明霍的一驚。

    “來了。”

    天地樹的器靈，那名老者眼中流露出了悲痛到化不開的情緒。

    與此同時，各顆星球上的生靈，全都震撼萬分，都看見了比末日還要可怕無數倍的場景。

    一片大宇宙，此刻竟是被一抹劍光給刨開了，巨大的裂縫仿佛連接著虛無，令諸神都為之顫栗。

    然后，一道超越了大道的人影，攜著絕望與寂滅，跨界而來，征戰諸天！

    “孱弱的星辰之力...”

    這是他們所發出的音節，恐怖無邊，一字便令一寸燦爛的銀河迅速黯淡。

    無數人仰頭觀望，各顆星球上的生靈都頭皮發麻，隨后癱軟在了地上，那到底是什么？

    高大的人影，宛如腳踏萬道的天帝，連銀河都只能夠環繞在其身邊，伸出一指仿佛就能杵滅一顆星辰！

    而寧明同樣渾身冰涼，冷汗打濕衣衫，再次經歷，再次回憶起了那段慘烈的往事。

    絕望。

    無論如何都贏不了。

    前一秒的輝煌，下一秒將熄滅，萬界都會被打崩，一顆顆星球即將在黑暗深空中四分五裂，連至高的神靈都被磨滅了好幾尊啊...

    “原來如此。”

    可就在這時，那個已經成長為了域主的中年男子，突然開口，“我終于明白了，我之于太古年間的人皇，差距到底在哪里了。”

    說著，

    他踏出一步，離開天辰星，手持天地樹，望向了那道矗立在宇宙中的龐大魔影，

    “因為渺小，所以才更加偉大。向敵人，不自量力地還手，至死方休！”

    ......

    ......

    就此，黑暗吞沒了一切。

    那場戰斗，無需觀看，任何人都不會忘記。

    若說人皇的死，宣告太古年間的結束，人族踏入了鼎盛的上古。

    那么，這一戰中死掉的所有人族先烈，他們則代表人族從此步入了一個萬法皆朽的末期。

    東玄星域，徹底告亡！域主帶所有的神道一品境修士，打到了最后，最后也淪為一片黑暗廢墟。

    滄溟星域，元氣大傷！

    那個想要成為偉大的昔日的少年，如飛蛾撲火，最終身死道消，連完整的尸體都沒保留下來，天地樹也掉入了污染嚴重的禁忌區域...

    又過了不知多久后，

    寧明的眼中才重新有了光亮，天地樹被滄溟星域的修士找回來了。

    找回天地樹時，那個修士仿佛是喜極而泣，嚎啕大哭。

    哭聲在那片破碎的星空不斷回響...

    這不僅是一個先天靈寶，更是人族最古老的古董之一，見證了人族從太古年間到上古，再到上古年間的終末。

    而在這段漫長的歷史上，有無數的生靈，共同組成了這條路。

    有才結束了茹毛飲血的原始人，有參悟出了星辰神道的天才，更有人皇以及各片星域的域主等蓋世強者...

    最后的最后，一切異象消失。

    寧明重新回到了天地樹的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層。

    面前就是那個蓮池，池水里的蓮花已經綻放，美麗得驚心動魄，如同第一次仰望星空時的震撼感。

    旁邊，聶尊居然也回來了，就站在寧明的旁邊。

    他一頭白發，英姿偉岸，是這個時代最強大的幾個年輕至尊之一，讓其他生靈有種天然的敬畏感。

    但，聶尊同樣滿臉動容，心跳很快，看樣子也是有一番際遇。

    而在寧明與聶尊二人的面前，

    那個老者背著雙手，身材佝僂，散發著沉沉暮氣。

    果不其然。

    這個老者即是天地樹的器靈！真的太傳奇了，不是神靈，勝似神靈。

    忽然間，老者長嘆一聲，“當今的時代，人族就要迎來最后的時刻了嗎？唉，若非如此，老朽真不愿侍奉二主。”

    最后一句話，透露出了這個器靈對于當初滄溟星域的域主感情很深。

    這讓寧明不禁感慨。先天靈寶和神祇的本質其實很接近，但一個陪伴在人的身邊，另一個卻常年高高在上...

    與此同時。

    聶尊壓下了心中的震撼，開口道，“不錯。自從那一戰后，黑暗禁忌就一直在侵蝕這片宇宙，現存的那幾位諸神都快要支撐不下去了。我等即將失去神靈的庇護，必須盡快出現新的人皇！”

    聞言，老者抬頭，渾濁的目光落在了這位白發至尊的身上。

    聶尊立馬挺胸抬頭，臉上豪情萬丈，就算沒釋放出氣吞山河的大勢，但仍然是一個如神一般的男子。

    老者的目光在其身上停留了許久。

    但在最后，

    老者還是移開了視線，看向了旁邊的寧明，“你給老朽的感覺...和主人很像。”

    唰！

    霎然間，聶尊僵硬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