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大好的日子,不要一直提這些晦氣的事情,當真是影響人吃飯的心情。”
沈明睿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些什么,可對上沈仕清那陰沉的眼神,終究還是強忍住了。
他低下頭,可是手里的拳頭卻是握緊了幾分,青筋隱隱暴起,眼中閃過異色。
沈仕清沒再看沈明睿,又看向易知玉,臉上的不悅稍稍收斂了幾分,語氣也緩和了些:
“你說的這些,確實也有幾分道理。若是婚事辦得太盛大了,估計真的會引人非議。”
他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片刻之后,他開口道:
“既然如此,就不必辦得太盛大,將規矩辦全就是。”
這話一出,沈明睿握著的拳頭又緊了幾分。
但他什么都沒說,只是低著頭,可眼睛中的怨恨卻有些不受控制的翻涌了出來。
易知玉見沈仕清這般說,立刻點頭,語氣恭敬:
“是,父親。”
說著,她又看向沈明睿,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語氣里滿是真誠:
“三弟你放心,就算無法辦得太過盛大,該有的彩禮和該給你的一切,我和云舟都會給你的。你只管安心等著成婚便是。”
沈明睿抬起頭,對上易知玉那雙滿是笑意的眼睛。
他強行擠出笑容,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干澀:
“那就……多謝嫂嫂了。”
易知玉笑著點頭,語氣溫柔:
“不必謝。這些都是我該做的。”
沈仕清擺了擺手,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何必一直言謝?再說了,你二嫂如今掌家,這些個后宅之事本就是她來負責。”
說著,他又看向易知玉,目光里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吩咐:
“等明睿媳婦過門,這些個管家瑣事你就好好教教她,盡快讓她上手吧,到時候這府里的中饋便由明睿的媳婦來掌管。”
易知玉乖巧地點頭,
“是,父親。兒媳明白。等弟媳過門了,兒媳一定會手把手教她掌家,讓她盡快上手的。”
沈仕清滿意地點了點頭,嗯了一聲,隨即擺了擺手:
“好了好了,說了這么多,菜既然已經上齊了,那大家動筷吧。”
說著,他率先拿起筷子,夾了一箸菜。
易知玉見狀,笑著對沈慕安說道:
“安兒,回來我身邊坐著吧,別影響到父親用飯了。”
沈慕安立刻乖巧的對著沈仕清說道,
“祖父,安兒不打擾你吃飯,安兒回自已座位。”
沈仕清順勢直接將沈慕安從自已腿上一把抱了下來,
落地之后,沈慕安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小禮,奶聲奶氣地道:
“那祖父,我回座位了。”
說罷,便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走回易知玉身邊。
易知玉摸了摸他的頭,柔聲道:
“好了,快坐下吃飯。”
沈慕安乖巧地“嗯”了一聲,坐到了自已的位置上。
眾人見沈仕清動筷,便也都紛紛拿起了筷子。
沈云舟神色淡淡,仿佛方才什么都沒發生過一般。
他夾起一筷子菜,輕輕放到易知玉碗里,動作自然而親昵。
在放下筷子的同時,他的目光與易知玉輕輕對視了一瞬——那一瞬極短,短到旁人根本無法察覺,可其中卻藏著只有他們才懂的默契。
隨即,他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目光。
易知玉嘴角噙著笑,也給沈慕安夾了一塊雞肉,輕聲道:
“快吃吧。”
而一旁的沈明睿,卻是低著頭,默不作聲地扒拉著碗里的飯。
他的神色復雜,眉頭微蹙,嘴唇緊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筷子在碗里撥來撥去,卻半天也沒吃進去幾口。
易知玉吃著沈云舟夾過來的菜,動作優雅而從容。
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掠過沈明睿一眼,又看了看上首的沈仕清,最后若無其事地停留在了沈慕安身上。
她伸手摸了摸沈慕安的頭,聲音溫柔:
“還想吃什么?母親給你夾。”
飯桌上,一時間竟是一副其樂融融的模樣——長輩慈愛,兄友弟恭,母子情深,仿佛方才那番關于管家權的對話從未發生過一般。
可這其樂融融之下,暗流卻在無聲涌動。
就在這時,沈仕清又開了口。
他看向沈云舟,語氣里帶著幾分斟酌,幾分試探:
“云舟啊,有件事情……為父想了許久,想要同你商量商量。”
沈云舟立刻放下筷子,神色恭敬地接話:
“父親請講。”
沈仕清笑了笑,那笑容和煦而慈祥,仿佛真的只是在說一件尋常家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頓了頓,目光在沈云舟臉上停留了片刻,緩緩說道:
“如今你不是已經被陛下冊封成一品將軍了嗎?而且現在還跟在太子殿下身邊辦事,這前程,定然是一片光明平坦的。日后封侯拜相,也是遲早的事情。”
“既然你如今發展得如此之好,那不如——”
沈仕清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將這侯府的世子之位,讓你給三弟。你覺得呢?”
這話一出,桌上陷入了短暫的寂靜之中。
那寂靜來得突然,仿佛空氣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碗筷碰撞的清脆聲響消失了,咀嚼聲也停了,只有燭火在燈罩里輕輕搖曳,將滿桌人的影子投在墻上,晃動不定。
沈明睿似乎沒想到沈仕清會說得這般直接。
他猛地抬起頭,一臉驚訝地看向沈仕清,又下意識地轉向沈云舟,目光里帶著幾分探尋,幾分忐忑,似乎是想看沈云舟是什么反應。
而易知玉,依舊是那副溫婉從容的模樣,連筷子都沒停,仿佛方才那番話不過是談論家常一般。
沈云舟神色依舊平靜,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夾起一塊魚肉,仔細挑去上面的刺,然后輕輕放到了沈慕安的碗里。
動作從容,神態自若,仿佛根本沒聽見沈仕清在說什么。
沈仕清見他沒有立刻答話,眉頭有些不耐的皺了皺,隨即又恢復如常。
他輕咳一聲,語氣愈發和藹,也愈發理所當然:
“你如今反正前途一片大好,有沒有這世子之位,對你來說都影響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