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閑的殘魂,如同一縷即將熄滅的星火,在冰冷死寂的虛無中飄蕩了不知多久。
就在意識快要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瞬,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力量微微震顫,仿佛受到了某種遙遠而磅礴的召喚。
下一刻,天旋地轉。
他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拖拽,穿過層層疊疊,光怪陸離的虛幻屏障,最終噗通一聲,像是墜入了什么之中。
意識,像是從最深的海底緩慢上浮。
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一種奇特粘稠的存在感包裹著殘存的自我。
王閑的醒來。
并非傳統意義上的睜眼。
他早已沒有眼睛,沒有軀體。
他只是一縷即將潰散的殘魂,在燃燒了一切之后,本該徹底消散于天地之間。
但此刻,他感覺到了一種穩固。
那種魂體邊緣如同沙礫般不斷剝落,意識每時每刻都在模糊淡去的絕望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浸泡在溫潤液體中的包容感。
絲絲縷縷奇特的能量,正從外界滲入他這縷幾乎透明的魂體,修補著那些最細微的裂痕與缺損。
雖然緩慢,但確實在發生。
“這是…哪里?”
王閑意念逐漸恢復。
沒有回答。
只有周圍環境中無窮無盡的信息,如同最細密的潮水,自發地涌向他殘魂的核心。
那是聲音,又不是聲音。
是無數魂力波動的漣漪,是情緒碎片的低語匯聚成無數的難以了解的信息流。
‘看來我這一縷殘魂沒有消散…若是這樣,那么是自已靈魂中殘存的那一縷游魂之力?是這一縷游魂之力帶著自已離開了異星戰場?’
王閑心中做出了簡單的判斷。
斬仙飛刀訣第六重耗盡身體和靈魂,即便自已有極其特殊的靈魂秘技,不朽魂相加持。
但那只是靈魂秘技,自身的靈魂不意味著不會消失。
倒是只有游魂之力極其特殊,擁有著不會毀滅的特質,這也是游魂族的特點。
靈魂不滅。
‘殘魂穩固,沒有消失虛無感,連不朽魂相都似乎能慢慢發揮出作用。’
‘看來,應該是游魂之力帶著自已這一縷殘魂來到其他的界域,只是異星戰場連接這太多的世界,自已到底來到了何處?’
隨著不朽魂相這門靈魂秘技慢慢起作用,四周的信息流開始不斷涌向。
換作任何正常的靈魂,此刻早該被這龐雜無序的信息沖垮。
但不朽魂相卻非同尋常。
如今殘魂穩固,秘技生效。
其特質便逐漸產生效果。
尤其是其中靈智通天的特質,如同一個沉睡的精密網絡被驟然激活。
無數信息的洪流涌入,卻在觸及這個靈魂網絡的瞬間,被自動分類、拆解、分析、儲存。
這一切發生在意識復蘇的剎那,近乎本能。
王閑甚至沒有主動去想,這些結論就已經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殘存的意識中。
“我還活著。”
“不,不是活著。是存在。”
他看向自已的魂體。
淡得幾乎透明,勉強維持著人形輪廓,內部有極其微弱的光點流轉,那是不朽魂相在自發運轉的痕跡。
魂體周圍,環繞著粘稠的幽藍色液態能量,正是這些能量在滋養著他。
“這能量…與靈魂相似,但更加原始駁雜,卻也更加包容。”
王閑的意念微動,嘗試著主動觀察外界。
透過魂體,他看到了一條寬闊的,流淌著幽藍光芒的河流。
河水并非真正的水,而是液態化的獨特能量,其中漂浮著無數細碎的光點,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還殘留著模糊的意念碎片。
“魂河…”
一個名詞自然而然地浮現。
不是他想起來的,而是靈智通天網絡從環境中捕捉到的、被此地生靈普遍認知的概念,直接傳遞給了他。
河流兩岸,是奇異的景象:
地面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灰色與暗紫色,生長著一些散發微光的半透明植物,形態扭曲而妖異。
更遠處,有建筑的輪廓,由某種灰白色的石材與晶瑩的魂晶構成,風格古樸而詭譎。
天空…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永恒的,深淺不一的暗紫色穹頂,偶爾有流光般的神異能量潮汐掠過,如同極光。
完全陌生的世界。
但空氣中彌漫的,無處不在的靈魂能量,又讓他的殘魂感到一種本能的舒適。
就像魚兒回到了水中。
“此地…絕非異星戰場,也絕非藍星。”
“能量性質迥異,規則層面存在顯著差異…但我的殘魂卻能在此穩固,甚至緩慢恢復…”
一個大膽的推測開始成形。
同時,王閑隱約間看到了另一條路。
‘此地如此特殊,我殘魂不滅,還能穩固下來。若是能修煉靈魂的話,重塑成人,那也不是不可能。’
王閑心中心思活絡了起來。
其實重塑肉身并不困難,王閑是有辦法的。
但最重要的是靈魂。
靈魂若是沒了,甚至極為弱小,那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而此地如此特殊,自已這一縷殘魂借助游魂之力能不滅,還能以此變強的話…
那么一切倒是皆有可能。
‘只是,修煉靈魂的話,天蟄鑄魂訣是以吸收邪魂為主…雖是用于修煉靈魂,但也不知道此地有沒有靈魂…’
‘就算有,也未必是邪魂…若肆意吸收靈魂,也非我之路。’
就在這時,外界的信息流中,出現了兩個較為清晰的魂力波動源,正從岸邊向河心靠近。
王閑凝神不語,只是心中一動,殘魂立刻沉入這條神秘古河之中。
果然,這世界是有靈魂體的。
“石伯,您看!那團光…是不是比昨天亮了一點?”一個稚嫩中帶著好奇的魂念傳來,“是不是有魂體墜河了?”
王閑立刻收斂了所有主動的意念波動,將魂體的光芒壓到最低,模仿著河中那些無意識的魂能光點,隨波逐流。
同時不朽魂相發動,尋思分析并翻譯出這魂念中的含義…
“嗯……確實。雖然還是很微弱,但魂體的凝實感強了些。這東西…有點意思。”另一個沉穩的魂念回應。
兩股魂力靠近,王閑能感覺到他們用某種類似漁網的工具,將他從魂河中撈起。
脫離魂河液態魂能的包裹,王閑立刻感覺到外界的魂能變得稀薄許多,魂體的恢復速度明顯減慢。
但他依舊保持絕對的靜止,連最細微的意念波動都徹底內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