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完公事，我順口問了一句私事：“你前夫沒再來找你麻煩吧？”
“那倒沒有，自從那天你警告他后，他就沒再出現過。”秦雪整理手提包的動作微微一頓。
“沒有就好。要是再有什么情況，你必須第一時間通知我。”
秦雪抬起眼，看了我一下：“知道了。”
“其實……”秦雪忽然開口。
“有時候想想，覺得挺奇妙的。”
“奇妙什么？”我轉過身。
“要是沒有那樁倒霉的婚姻，沒有后來那些破事，”她笑了笑，笑意很淺，帶著點自嘲。
“我大概還在那個小藥房里按部就班地抓藥，一眼能看到自己十年后的樣子。也就不會，站在這，跟這些人打交道了。”
“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你當初要是沒那份決斷和本事，就算我把你從泥潭里拉出來，你也站不穩。現在的位置，是你自己掙來的。”
秦雪沒接話，只是靜靜站了一會兒。
“謝謝。”半晌，她才低聲說了兩個字。
“謝我做什么。走吧，店里還有一堆事等著。”
我們前一后走出靜云軒。
車子在城中拐了幾個彎，將秦雪送回總店后，我并未立刻返回，而是方向盤一轉，順路往幾家分店駛去。
說是查看經營情況，心里卻像有一根無形的線輕輕牽著，車輪滾動間，不知不覺便停在了夏琳負責的那家分店門口。
店鋪坐落在一個新興的商業街區，門面不算特別大，但裝修雅致。
透過落地玻璃窗，能看見里面陳列整齊的貨架和兩個正在閑談的店員。
我推門進去，一個正在整理標簽的年輕女孩抬頭看見我，隨即反應過來：“陳總？”
“嗯。”我點點頭，目光掃過店內，“你們夏店長在嗎？”
“在的在的，在里間核對庫存。”女孩連忙應道，朝著后方喊了一聲，“琳姐！陳總來了！”
在里間的夏琳走了出來。她穿著合身的淺灰色制服，頭發在腦后利落地綰成一個髻。
“陳總，您怎么過來了？”她走到近前。
“順路，過來看看。工作的還習慣嗎？”我環顧了一下略顯冷清的店面。
夏琳順著我的視線也看了看店內，“店里固本回春湯還沒正式上線，主要賣些常規的滋補藥材和代煎服務，客流量不大，比較清閑。”
“清閑點好，先把根基打穩。”我走到一處陳列著常用藥材的貨架前，隨手拿起一包看了看標簽。
“基本操作都培訓過了。”夏琳跟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
“就是…大家閑久了，有點沒精神頭。都在問，‘回春湯’什么時候能到貨。”
“快了。”我將藥材包放回原處，其實最快也要明年下半年。
“清閑只是暫時的。回春湯一旦鋪開，你這兒會是重點區域之一。”
“我明白，陳總。預案我都想過，也和幾個核心店員談過。大家其實都盼著忙起來。”
我知道她盼著忙起來是想獎金的事，秦雪那邊調整薪酬和獎金方案時，對各分店店長這一塊也有所傾斜。
我直接給了顆定心丸：“放心吧，就算目前客流量還沒上來，你們的季度業績獎金基數照發。”
“那太好了！”夏琳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我們邊走邊聊，不知不覺走到了店內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
她腳步停住，轉過身面對我，聲音忽然壓低：“陳總，問你個事兒唄。”
“嗯？”我示意她說。
“你是不是……把秦店長拿下了？”
我面上不動聲色：“為什么這么問？”
“我那天回總店取東西，看到她上你的車了。”夏琳的視線牢牢鎖著我。
“那也可能是去見客戶，或者處理一些緊急的工作。”我既沒肯定也沒否認，想把話題引開。
“你就別騙我了，她上車前，轉頭跟你說話那個樣子，還有看你的眼神。你們要是沒上床，我是不信的。”
夏琳說得直接，這不像是一個普通店員對老板該有的好奇。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有些事，看到了，猜到了，放在自己心里就好。說出來，對誰都沒好處。”
夏琳臉上恢復了之前那種克制的、下屬應有的神態：“……明白了，陳總。是我多嘴了。”
“陳總晚上有沒有空？我知道新開了一家本幫菜館，味道很地道。您忙了一天，也該放松一下，我……可以陪您吃個飯。”
果然。那點被壓下去的好奇和試探，轉了個彎，又以另一種方式浮了上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晚上還有事情，改天吧。”
夏琳臉用笑容掩蓋：“那下次，等陳總有空。”
“嗯。”我點點頭，沒再多說什么。
經過前臺時，我停下腳步，對剛才那個打招呼的年輕店員：“大家今天都辛苦了。等會兒我讓人送些套餐過來，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謝謝陳總！”幾個店員眼睛一亮，紛紛道謝。
夏琳也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讓陳總破費了。”
我目光在夏琳臉上停留了一下，“店里就交給你們了。”
至于晚上，我確實“有事”。想到家里那兩位，心頭掠過一絲復雜的情緒。這段時間精力都撲在拓展和應付周明軒這條線上，難免有些忽略。有些關系，就像細火慢燉的湯，既不能冷，也不能沸得太急。是時候該回去多陪陪了。
想到這里，我拿起手機，給常訂的餐廳發了條信息，點了些家里那兩位喜歡的菜式，讓他們晚些時候直接送到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