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去疾喊來了嗎？”嬴政問。
李斯恭聲道：“司馬寒已經(jīng)去喊了。”
“羊子等人呢？”嬴政問。
“還沒……”李斯猶豫了一下，詢問道：“陛下，扶蘇公子乃是前車之鑒，難道還要儒家繼續(xù)教導(dǎo)驚鴻公子的孩子嗎？”
嬴政略微沉默，嘆息一聲，緩緩道：“這世間，萬般人，萬般樣，不可一概而言。”
他看向李斯，緩緩道：“李斯，寡人當(dāng)初是多么信任你……”
李斯聞言，臉色一白，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罪臣萬死難辭其罪！”
嬴政擺了擺手，“寡人沒有再追究你罪責(zé)的意思，是想告訴你，儒家也好，法家也罷，各有所長。如同驚鴻所言，大秦創(chuàng)立初期，需要重法管制天下，重用法家，無錯。但是，寡人相信，幾代以后，大秦百姓將不需要重法威懾，自可天下太平。而儒家，有治世之道，法家也有，墨家也有，陰陽家也有，縱橫家也有……諸子百家的學(xué)說，都有其優(yōu)點。”
“寡人要做的，便是摘出百家之所長，讓吾孫融會貫通，集百家之優(yōu)點，成就大業(yè)也！”
李斯立即高呼，“陛下英明！”
而這一幕，剛好被走到門口的馮去疾看到。
馮去疾看到端坐在書房內(nèi)，威嚴(yán)霸氣的嬴政，兩眼一翻，直接暈死了過去。
好在司馬寒眼疾手快，扶住了馮去疾，否則的話，這把老骨頭摔一下，真不一定能挺得過去。
而且，他剛?cè)ⅠT去疾喊來，就在這邊出了問題，他也沒辦法跟馮劫交代啊！
看到馮去疾暈倒，嬴政立即站起身來，急忙往外走。
“馮愛卿這是怎么了？”嬴政滿臉擔(dān)憂。
司馬寒心中微嘆，對嬴政道：“應(yīng)該是見到陛下太過激動，我這就將其喚醒！”
任誰突然見到嬴政也受不了啊！
更何況是馮去疾這般年紀(jì)的老爺子。
他后悔沒有在來之前，先將情況告知馮去疾。
萬一馮去疾真有什么三長兩短，他還真不好交代。
司馬寒熟練地將藥膏抹在馮去疾的鼻子下面。
這是他專門請?zhí)t(yī)令制作的藥膏，就是為了應(yīng)對這種情況。
藥膏的強烈刺激讓馮去疾緩緩蘇醒。
他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嬴政正在低頭看著自已，嚇得兩眼又是一陣上翻，差點又暈過去。
司馬寒趕緊喊道：“馮丞相！馮丞相，這真的是陛下！”
馮去疾喉嚨里發(fā)出一陣喉音，這才一口氣喘上來。
他眨了眨眼睛，仔細(xì)看了看嬴政，這才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高呼，“老臣……馮去疾，見過陛下！陛下萬年啊！！！”
看著老淚縱橫的馮去疾，嬴政心中也是一陣難受。
他上前伸手?jǐn)v扶起馮去疾，“馮愛卿快快請起！”
如果說劉邦之所以成功，依靠的是初漢三杰：張良、韓信、蕭何；那么嬴政能夠一統(tǒng)天下，也是依靠著三杰：李斯、馮去疾、王翦！
這三人每個都很重要。
當(dāng)初秦律的制定，雖然馮去疾有不同的意見，但也是陪伴嬴政一統(tǒng)六國，一手建立大秦的老臣，也是至關(guān)重要的功臣。
馮去疾站起身來，看著嬴政，眼淚直流，“陛下……陛下！能夠看到您，真的是太好了！老臣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您了呢！”
“馮愛卿，進(jìn)去說！”嬴政拉著馮去疾進(jìn)屋，眼眶也是濕潤了。
馮去疾是真的老了。
身體佝僂，有著明顯的縮水，身高體重都縮小了很多，相比李斯更像是一個風(fēng)燭殘年的老者，而嬴政依然身體壯碩，身高九尺。
被嬴政牽著，馮去疾的身形更像是一個孩童般。
進(jìn)入書房，嬴政扶著馮去疾坐下。
對此，馮去疾感動萬分。
“馮愛卿，許久未見，你如今也遠(yuǎn)離朝堂，身體可還好？”嬴政像是在關(guān)心一個老朋友一般詢問。
馮去疾緩緩道：“回陛下，老臣對于處理朝堂政務(wù)已經(jīng)是力不從心，倒不如將機(jī)會讓給年輕人。老臣看那張良和蕭何就做的不錯，而且，老臣老了，身體也出現(xiàn)了各種問題，大不如前了。不過，若陛下需要，老臣也是老當(dāng)益壯，可再伴陛下左右，為陛下分憂！”
“馮愛卿忠心，寡人心中明白！”嬴政微微點頭。
李斯在一旁看著，心中酸溜溜的。
同樣是老臣，他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
不過，錯就錯在他選擇錯了。
而馮去疾一生穩(wěn)健，到老了也算是得了一個安享晚年。
馮去疾也注意到了李斯，詫異道：“李丞相，您也活著！”
李斯尷尬一笑，“得陛下仁慈，留了我一條狗命。”
馮去疾搖頭，緩緩道：“李丞相雖然做錯了，但其心依然是為了大秦，特別是當(dāng)初在登基大典之上，依然站出來，不畏生死，在那一刻，我覺得不能說李丞相您做錯了，只是胡亥公子辜負(fù)了您的信任。”
李斯搖頭，滿臉落寞。
嬴政冷哼一聲，“篡改寡人的詔令，倒還顯得他忠心為大秦了？”
李斯惶恐，跪在一旁。
馮去疾則也起身跪下，對嬴政道：“陛下，在那種情況下，李丞相確實有錯。但，若是李丞相愿意，在幫助胡亥公子上位以后，他自可跟趙高同流合污，一同享受榮華富貴。但他沒有，當(dāng)初站出來，李丞相便是以死贖罪，以身殉國，以自已的性命來彌補這個錯誤。老臣覺得，李丞相雖然其罪當(dāng)誅，念在其知錯能改的份上，求陛下寬恕……”
嬴政冷聲道：“錯了就是錯了。”
馮去疾道：“李丞相為了大秦操勞一生，如今這把年紀(jì)……”
“馮相！別說了！”李斯感激地看著馮去疾，對馮去疾微微搖頭，眼眶已然濕潤。
他沒想到，最后為自已說話的人，竟然是跟自已斗了一輩子的人。
嬴政看著兩人，嘆息一聲，緩緩道：“錯了就是錯了！李斯之罪，百死難辭其咎，因為他，多少人死了？寡人之所以留著他，那便是念在他伴寡人多年的情分上，念在他如此年紀(jì)上，更是因為驚鴻的那句話，叫……發(fā)揮余熱！此次寡人喊你前來，也是要你發(fā)揮余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