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豹看著求助的霍青，吩咐道：“你先起來。”
霍青沒有逼迫，起身恭敬站著。
秦豹沒有立刻回答，心中仔細的思考著。
康王被處置，早就失去了權(quán)勢，更有凌海峰在康王的身邊盯著。現(xiàn)在的康王，已經(jīng)是死魚一條翻不起浪花。
可是霍青的身份太敏感，值不值得秦豹出手呢？
霍青見秦豹陷入思考，沒有立刻給出答復，心中有些緊張了起來，迅速道：“興國公，在下已經(jīng)走投無路了。”
“國公不管，黑衣衛(wèi)一定會抓我入獄問罪。之前康王府的屬官，全部都被問罪，被流放的流放，被處置的處置，我不想這樣。”
霍青說道：“求您能夠幫幫我。”
秦豹笑了笑道：“你要讓我?guī)湍悖隳芙o我什么好處？”
“單純一封書信，就想讓我?guī)椭悖氲锰煺媪恕！?/p>
“就算沒有你的書信，我身邊有飛龍騎，有范家的騎兵，你認為康王調(diào)動的橫山鏢局那點人，能影響我嗎？”
霍青神情苦澀。
他當然清楚，一封簡單的書信，要換來秦豹對他的庇護，自然是有些太天真了。
究其根本，是利益關(guān)系。
如果是普通的小事兒，他拿著昔日送書信的那點恩情，能讓秦豹幫忙。可是，現(xiàn)在他要被圍剿，面臨生死危機，想用昔日書信的那點價值就不夠了。
霍青眼珠子轉(zhuǎn)動著，咬牙道：“國公，我有一個消息。”
秦豹說道：“什么消息？”
霍青道：“康王暗中掌握了一座金礦，這件事情只有我知道，一直是我操辦的。之前康王被貶，雖然人去了休屠縣。可是，康王暗中掌握的金礦，依舊在持續(xù)挖礦的。”
秦豹敲打道：“之前一直沒說，是打算瞞著這一消息？你打算趁機牟利。”
“沒有，小人不敢。”
霍青低著頭，迅速道：“康王掌握的金礦，只有小人知道。之前，康王被貶，小人逃走了。一旦現(xiàn)在金礦暴露，必定是小人揭露，康王一定會遷怒小人的。康王就算被貶成了忠順王，依舊高高在上，那也是小人得罪不起的。”
秦豹問道：“金礦在哪里？”
霍青回答道：“金礦就在富平縣境內(nèi)，是一處深山內(nèi)。最早，這是開采礦石。沒想到，普通的礦石下面，蘊藏著金礦。”
秦豹臉上這才有了滿意神情。
霍青曾是康王的主簿，能跟在康王的身邊，必然知道無數(shù)的秘密。現(xiàn)在，單純來求助，什么秘密都不透露，自然不可能。
人都是自私的！
秦豹也不可能無條件的幫人，要考慮自己的利益，也要考慮防人之心不可無。
秦豹沉聲道：“你提及的消息，以及你求助，這事情我不能做主，我要去請示，之后才能給你答復。”
啊！！
霍青驚呼一聲，連忙道：“萬一陛下震怒，要處置我怎么辦呢？”
秦豹似笑非笑道：“你打算怎么辦？”
霍青立刻道：“您能不能和黑衣衛(wèi)打個招呼，讓黑衣衛(wèi)不要追查我了，就當我死了。這樣一來，事情也就中止，一切也不會再追查。康王還暗中掌握的金礦，您要怎么辦，我都沒異議。”
“顯然不行！”
秦豹冷聲道：“為了你的性命，搭上本官的前途，不值得。更何況，你已經(jīng)找到了我的府上，真以為沒人知道你的行蹤？”
霍青涉及康王，涉及皇帝的家事。
卷入這樣的事情里面，對秦豹是百利而無一害處的。如果沒有昔日霍青的書信，秦豹是絕不會介入的。
有了霍青提醒的書信，加上霍青提出了有用的消息，他才愿意上報。
其他的，秦豹不管。
為了霍青搭上自己的一切，或者是給皇帝留下一個別有居心的形象，那是絕對不劃算的。
秦豹可以任性，可以膽大包天，這些都是宣武帝能包容的。
宣武帝不會包容不忠。
這是底線。
宣武帝是明君，是岳父，是伯樂，可是諸多的身份糅合后，宣武帝最重要的是皇帝，一個只考慮涼國利益的皇帝。
恰是如此，秦豹在如今，絕不會犯低級錯誤。
霍青看到秦豹堅決的態(tài)度，心中嘆息一聲，說道：“我聽興國公的。”
秦豹點了點頭道：“你明白就好，接下來，本官立刻入宮覲見陛下，闡明你的事情，也會替你求情。”
霍青說道：“多謝國公。”
秦豹把霍青留在了疊翠園，起身就往宮中去。
他再一次入宮，宣武帝也很詫異，笑道：“小秦，朝會才結(jié)束不久，怎么又入宮了？”
秦豹回答道：“陛下，臣剛回了疊翠園，有康王的主簿霍青，到了府上求見。”
宣武帝也是愣了下。
有些驚訝！
康王是老三之前的封號，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忠順王。
宣武帝眼神凜然，說道：“之前蘭云龍帶著禁軍去富平縣，捉拿康王府的屬官，就不曾發(fā)現(xiàn)老三的主簿，說有一個人沒在。如今，此人竟然逃到了咸陽，還跑到你的府上，意欲何為？”
秦豹沒有兜圈子，直接說了昔日他北上永興城，晚上接到一封書信，說北上會有刺殺，是霍青的傳信。
霍青跟著去了富平縣，因為康王不聽勸，就辭官跑了。
沒想到，遇到黑衣衛(wèi)追查，走投無路，如今才到了疊翠園求助。
大致的情況說完，秦豹正色道：“霍青還說了一則消息，康王在富平縣有一座金礦。時至今日，一直在開采。”
此話一出，宣武帝臉色微變。
金礦一直在開采，意味著康王始終是有錢的，就算被遷徙到了休屠縣，也有錢源源不斷的輸送到休屠縣。
說不定逆子手中，還有兵力。
宣武帝想了很多道：“這個霍青，身為老三的主簿，明知道老三要刺殺你，卻不敢檢舉揭發(fā)，枉為主簿。”
“念在他沒有泯滅良知，知道暗中傳信，朕也就不追究他的責任了。此后他就做個普通人，朝廷永不錄用。”
對于霍青，按理說不能匡扶康王，宣武帝是要處死才對。
考慮到傳書有心，也知道康王的錯誤，只是沒膽量勸說，也沒有助紂為虐，宣武帝才愿意網(wǎng)開一面。
秦豹拱手道：“陛下圣明！”
宣武帝沉聲道：“霍青這樣的人，要說泯滅良知，倒也沒有。要說多好的秉性，自然也沒有。你要囑咐他，如果傳出什么風言風語，朕決不輕饒。”
秦豹道：“涼國百姓有陛下這樣的圣君，言出法隨，卻心懷仁慈之心，福澤萬民，是我涼國百姓之福啊。”
宣武帝捋著胡須大笑了起來。
聽聽，女婿的話就是好聽，真是讓他歡喜。
因為太上皇的緣故，宣武帝一直是希望做一個明君，他要讓太上皇看到，他才是最合適的人選，他才能開創(chuàng)大業(yè)。
宣武帝沉聲道：“霍青的事情，你自行處置，要留下或者是趕走，都隨你了。黑衣衛(wèi)方面，你去交代一下。同時，安排黑衣衛(wèi)立刻趕赴富平縣，調(diào)查金礦的事情，尤其是調(diào)查才開出來的金礦，流向了哪里？老三得了這批金礦，又在干什么？到底有沒有豢養(yǎng)軍隊。”
“遵旨！”
秦豹恭敬點頭。
宣武帝笑著道：“再過些日子，就要過年了。到時候，你跟著一起入宮來。等年終守歲，你再回去陪你師兄。”
秦豹點頭答應了下來，起身就走出了章臺宮，一路往黑衣衛(wèi)去。
他剛到的時候，黃九沒在。
黃九安排左賢王稽柵的事情了，要讓稽柵墮落，也需要一定的手段，更需要一定的時間去安排。
秦豹等了一個多時辰，黃九才略帶一絲醉意回來了。
黃九看到秦豹，連忙道：“賢弟，你怎么來了？”
秦豹說道：“有些事情和黃兄說。”
黃九一聽有事兒，連忙洗了一把臉，喝了醒酒茶，才打起了精神，正色道：“有什么事兒？”
秦豹迅速說了霍青的事情，開口道：“陛下說，霍青這個昔日的康王府主簿，不必再調(diào)查，不必再管了。”
“沒問題！”
黃九點頭應下，輕笑道：“實際上霍青也無足輕重，只是當初蘭云龍去富平縣沒抓到人，上報后陛下安排黑衣衛(wèi)調(diào)查。”
秦豹繼續(xù)道：“另外一件事，就是富平縣有金礦，陛下安排黑衣衛(wèi)調(diào)查。金礦的位置，后續(xù)我讓霍青來，協(xié)助你的黑衣衛(wèi)調(diào)查。”
“關(guān)鍵是查出金礦開采后，流向了哪里？”
“康王拿到了這些金礦，是暗中培養(yǎng)了一支精兵，還是有其他的圖謀。總之，一定要查出消息，不能任由康王再生事端。”
黃九正色道：“您放心，交給我保證完成任務。”
秦豹說道：“也就這些事兒，其他沒了。”
黃九記下了事情后，神色也從嚴肅轉(zhuǎn)為輕松，開口道：“你是不知道，稽柵這個匈奴的左賢王有多么的饑渴？”
“我還沒帶著去最好的青樓，就是一般的青樓，連花魁都沒安排。就選擇了青樓普通的歌妓，就把稽柵迷得暈乎乎的。”
“他已經(jīng)陷入溫柔鄉(xiāng)了。”
“目前，就任由他自己去享樂，等他吃喝玩樂后，日子舒坦了，到時候再催促他返程，讓他離開咸陽北上。”
秦豹笑道：“你辦事，我放心。”
兩人聊了會兒其他的事情，秦豹也就離開了黑衣衛(wèi)回疊翠園。
霍青一直在疊翠園等消息，在大廳中時而坐下，時而來回踱步。他一直是六神無主，總擔心皇帝要殺人。
畢竟，他直接逃跑了。
昔日康王要截殺秦豹，他也沒有去稟報。站在他的立場，他這個主簿去檢舉康王，那是不合適的，可是，皇帝不會這么想啊？
恰是如此，霍青很緊張。
在霍青心中忐忑擔心，左右搖擺的時候，一陣腳步聲傳來，霍青抬頭一看，赫然看到了回來的秦豹，連忙迎了上去，行禮道：“興國公，怎么樣？”
秦豹沉聲道：“陛下網(wǎng)開一面，不再追究你的罪責。只是你這輩子，無法做官了，永不錄用。”
呼！！
霍青長長的松了口氣。
做不做官無所謂了，能保住性命，能不被追究責任，已經(jīng)很好了。
霍青可是聽到了康王府許多屬官的消息，有被關(guān)押在牢房的，有被流放的，如今他能活下來，已經(jīng)是得天之幸。
霍青雙手合攏，九十度躬身行禮道：“興國公的大恩大德，草民感激不盡。”
秦豹擺手道：“你能深夜傳書，證明你良知未泯。”
“這事情，不是我救你，是你自己自救而已，不必道謝。”
“不過富平縣的金礦，陛下安排了黑衣衛(wèi)調(diào)查，你要跟著黑衣衛(wèi)走一趟富平縣，指出金礦的位置，協(xié)助把這件事處理完。”
“之后，你就自由了，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再沒有人約束你。”
霍青點頭道：“多謝大人。”
秦豹擺手道：“行了，事情已經(jīng)處理完，你去吧。”
霍青卻沒有離開，反而是一臉的肅然神情，鄭重道：“興國公，草民斗膽，還有一個懇求。”
秦豹皺眉道：“什么懇求？”
霍青一副謙恭模樣，鄭重道：“草民飄零半生，未逢明主。草民和興國公素不相識，僅僅因為一封書信，您不辭辛勞奔波。”
“草民不求其他，只求能為興國公牽馬墜蹬，鞍前碼頭。”
“愿為興國公一馬前卒，足矣！”
霍青行禮道：“請興國公，能給草民一個機會。”
秦豹聽到這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審視著霍青道：“你倒是會盤算的。”
霍青正色道：“草民沒什么能力，卻也能處理雜務，能為國公分憂一二。國公是人杰，草民能為國公牽馬墜蹬，那就是草民的榮耀了，請國公開恩。”
秦豹笑著點了點頭道：“也罷，你留下吧。”
“謝國公！”
霍青撩起衣袍跪在了地上，叩頭道：“霍青，拜見主公。”
秦豹擺手道：“起來吧。”
霍青心中也松了口氣，自己終于有了落腳之地，如今蒙國公開恩，一定要好好做事，不辜負國公的一片仁心。
秦豹對霍青也沒什么懷疑的，因為這人之前送了書信。
再者，康王都已經(jīng)倒臺了。
現(xiàn)在霍青無路可走，留下霍青也能替他處理諸多的雜事，讓秦豹不會這么忙碌。
霍青留在了府上，開始了解府上的事情，以及為秦豹處理雜務。
秦豹把事情處理完，就直接離開疊翠園，一路往公主府去了。
昨天回咸陽，自然不能見公主，因為公主也有諸多的事情，如今回來了，自然要見一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