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忍一手
林慕雪本來是打算留在紅原縣，陪周平一起過周末的。
但是晚上八點多鐘，市中心醫院那邊打電話過來，說突發了一起醫療事故。
林慕雪身為副院長，必須立刻趕回去處理。
周平擔心她晚上開夜車不安全，讓縣政府小車班司機小李送她回去。
周一上午，縣委常委會準時召開。
周平走進會議室時，其他常委已經到了七八個。
縣長羅志軍坐在長桌另一頭，正低頭看著文件，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周平一眼，嘴角扯出一絲笑意。
“周書記來了，大家就等您了。”羅志軍聲音洪亮，透著掌控全場的自信。
周平在主位坐下，秘書小陳將茶杯和文件放在他面前。
他環視一圈，縣里的幾名常委，該來的都來了。
除了紀委書記和組織部長，在他來紅原縣后有過幾次工作匯報外，其他人他接觸不多。
縣委副書記楊文彬要參加市里的政法會議，沒能出席。
“這個羅志軍，小心思不少，這是看準了楊文彬不在，想要整幺蛾子。”周平在心里想。
羅志軍在紅原縣工作近二十年，從礦務局的科長一步步做到縣長，根基深厚，常委會的多數人都是他提拔或拉攏的。
“開始吧。”周平翻開議程，“今天主要討論幾個議題，首先是金寶礦業違規生產導致安全事故的處理意見。”
“周書記，這個案子是我在抓，我來匯報一下進展。”
政法委書記蔣政匯報了調查情況，雖然事實清楚，但措辭委婉，重點放在“企業已經整改”上。
羅志軍接過話頭：“金寶礦業是縣里的納稅大戶，解決了近千人的就業問題，這次事故，企業確實有責任，但我們要考慮到實際情況。”
“企業已經對遇難者家屬進行了賠償，也主動停產整頓，如果我們處罰過重，企業可能會縮減規模，這對縣里經濟發展不利。”
他說話的時候，周平沒有打斷，面無表情，讓人猜不透他內心想法。
羅志軍頓了頓，看向周平：“周書記剛來，可能還不了解我們紅原縣的情況，我們是個窮縣，財政困難，能有金寶礦業這樣愿意投資的企業，不容易。”
周平平靜地問道：“羅縣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從輕處理，以批評教育為主，罰款象征性地收一點，畢竟企業也不容易。”羅志軍說道。
“死了三個人，只是批評教育？”周平聲音不高，但會議室突然安靜下來。
羅志軍臉色不變：“周書記，是一人死亡，兩人失蹤，沒找到尸體不算。”
“而且，金寶礦業已經做了賠償，遇難者家屬也接受了，如果我們再嚴厲處罰，會影響其他企業來投資的信心。”
“羅縣長說的有道理。”常務副縣長劉建國開口，“縣里的財政確實困難，金寶礦業每年上繳的稅收占全縣工業稅收的三成，如果處罰過重，企業有情緒，明年可能減少投資。”
“我同意羅縣長的意見。”宣傳部長王紅梅推了推眼鏡，“我們可以讓企業在媒體上公開道歉，既體現了處罰，又不至于傷筋動骨。”
接著，剩下幾名常委陸續表態，支持從輕處理。
周平聽著，心里越來越冷。
十一名常委，除了他和缺席的楊文彬還沒表態，多數人都站在羅志軍一邊。
“陳書記，你的意見呢？”周平看向紀委書記陳北水。
陳北水五十多歲，在紅原縣干了十幾年紀委書記，為人謹慎。
他看了看周平，又看了看羅志軍，斟酌著開口：“出了人命事故，應該嚴肅處理，但考慮到縣里的實際情況，我同意適當從輕。”
周平心里一沉，連紀委書記都倒向了羅志軍。
“趙部長？”他又側過臉。
組織部長趙立新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
他扶了扶眼鏡，說道：“我同意多數同志的意見。”
周平沉默了幾秒，然后說道：“既然多數同志認為應該從輕處理，那就表決吧，同意對金寶礦業從輕處理的請舉手。”
羅志軍第一個舉手，動作從容自信。
接著，常務副縣長、宣傳部長、統戰部長、政法委書記陸續舉手。
紀委書記陳北水猶豫了一下，也舉起了手。
組織部長趙立新看了看，表示棄權。
十一位常委，八個人舉手，一人棄權。
周平心里一沉，他發現自己低估了羅志軍。
之前他拿城管局的局長趙德海開刀，羅志軍沒有任何表示，明顯是想讓他輕敵，這家伙夠陰的。
羅志軍看向周平，眼神里帶著勝利者的笑意，“周書記，您看？”
周平沒有說話。
按照規則，縣委書記擁有一票否決權。
只要周平動用這個權力，常委會的決定就無效。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平身上。
周平看著手中的文件，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他能感受到羅志軍的目光，帶著挑釁和警告。
如果他動用否決權，強行通過嚴厲處罰決定，會有什么后果？
那就表示，他這個縣委書記已經徹底失去了對常委會的掌控力，接下來的工作將寸步難行。
“不對勁，按常理來說，不該有這么多的常委，站在羅志軍那邊。”周平眉頭微皺。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選擇先忍一手，搞清楚情況再說。
“既然常委會多數同志意見一致，那就按這個意見辦吧。”周平合上文件，聲音平靜。
羅志軍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轉為得意。
他以為周平會動用否決權，沒想到這個年輕的縣委書記讓步了。
“周書記顧全大局，我代表縣政府感謝您的支持。”羅志軍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接下來的幾個議題都是常規工作，討論得很快。
一個半小時后，常委會結束。
周平第一個走出會議室，身后傳來羅志軍和幾個常委的說笑聲。
回到辦公室，秘書小陳跟進來，關上門，臉上帶著憤憤不平：“周書記，他們太過分了！明明就是包庇金寶礦業！”
周平走到窗前，看著樓下停車場：“小陳，政治不是意氣用事。”
“可您有一票否決權啊！為什么不否決他們？”小陳不解。
“否決了然后呢？”周平轉過身。
不等小陳說話，他繼續說道：“金寶礦業撤資，縣財政雪上加霜，羅志軍把責任推給我，說新來的縣委書記不懂經濟，瞎搞亂搞，這樣其他常委更不敢支持我，我在紅原縣就真成了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