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御之前在茶樓之內(nèi)和兩位道長、其他玩家所說的關(guān)于對“朱千絲”態(tài)度的內(nèi)容，林御自己其實是認同的。
作為一個性格并不極端的普通當代青年，林御的確覺得如果給予朱千絲自由確實對那些死去的無辜之人不公平。
但是……
林御在那之前，也是個很尊重角色設(shè)定的好演員。
顯然，在林御的表演和他心中所構(gòu)想的人物小傳里塑造出的角色形象，以“夏月”為原型構(gòu)建的“朱明”、并非是個十分具有道德觀念的角色。
雖然可能有著“家人”作為軟肋、面對弱勢群體也可能會產(chǎn)生惻隱之心……
可『朱明』絕對不會因為自己的惻隱、因為“道德”與“公義”，來放棄屬于自己的“利益”。
即使在『死亡游戲』的玩家群體之中，『朱明』的原型“夏月”的求生意志和適應(yīng)性，也是林御所見過最強的。
柳鎮(zhèn)死了百萬人，朱明或許會道一句可惜，如果有可能能救助他們，朱明也會伸出援手。
甚至為已死之人報仇，她也不是不會做。
但是、但是……
她決計不會為了這百萬人，放棄掉一個將自己的實力提升一個檔次的機會。
看著錯愕的高山、憤怒的雪鸮、凝重的海鷗，聽著耳畔黎念放肆的笑聲，林御只覺得時間變得越來越慢。
在那【通關(guān)任務(wù)】條件達成和進入到【結(jié)算空間】之間的時間，似乎是正在被無限拉長。
這自然是有些反常。
但林御很熟悉這種感覺。
時間還是在正常流逝的、只是自己對于時間的感知變化了。
就像是……
開啟了【精行儉德者最宜飲】一樣。
而這異常感覺的源頭，也并不難猜想。
他看向了身邊的朱千絲——盡管對面戴著【項圈】、已經(jīng)是完全從屬于自己的【召喚物】了，但是林御很清楚……
“是你動的手腳吧……既然能切割一重身份，自然也能切割第二重。”
“就像是這里層層疊疊的空間……符陣空間、柳鎮(zhèn)遺址、你的本體在第一層；柳鎮(zhèn)環(huán)境、朱千絲、蘊真的殘魂在第二層；真正的柳鎮(zhèn)和你幾乎所有的因果絲在第三層；而現(xiàn)在……實際上還有最后一層，對嗎？”
林御說著，在這最后一秒鐘不到的時間里，他眼前的景色再次變幻。
這一次，他來到了陰涼的山洞之內(nèi)。
山洞之內(nèi)結(jié)滿了白色的蛛絲、角落里吃干凈的人骨與獸骨擺放的極為整齊，一張巨石打磨平整似乎是作為床鋪、角落里點綴著些許被擦得很干凈的油燈。
這似乎是個很愛干凈整潔的妖魔所居住的山洞。
朱千絲就坐在那巨石的邊緣。
“你說對了，”她平靜如塊冷冰冰的金石地說道，“我最后還留有一層，這也是為你準備的一層。”
林御并不意外，徑直走進山洞里，坐在了朱千絲的身邊。
“所以——親愛的朱千絲小姐啊，你從一開始就在打我的主意，對吧？”
林御輕聲反問道。
朱千絲點頭，并不回避這個問題。
“是的，我確實需要你的幫助才能得到自由，但是……我并不需要你帶我出去。”
“我需要……取代你出去。”
林御吐了口氣：“我就知道——果然如此。”
“你是怎么知道的？”
朱千絲看著林御問道。
林御撇撇嘴：“所謂的‘自由’，是看到我之后才產(chǎn)生的計劃不假——但既然所求的是‘自由’，又怎么會通過‘認主’的方式達成呢？”
“因果絲的神通既然能把你和柳鎮(zhèn)的概念融合，自然也能把我和你融合替換……這并不難猜到。”
林御淡定地說道。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朱千絲在騙他。
不過好在林御也沒說實話。
雪鸮、高山、海鷗是被他騙了，但是不代表林御就選擇了朱千絲。
幫助朱千絲是“朱明”會做的事情，但那終究只是林御扮演的角色。
真的林御會做的事情，是以“朱明”的身份假意選擇朱千絲、然后……
將計就計。
看著眼前的朱千絲，林御笑著開口：“你想要的，不僅僅是離開獄山界、更是我身為‘玩家’的身份——能夠在諸界之中自由來去的身份，是吧？”
朱千絲點頭：“是的。”
“那你真是錯了，玩家雖然看起來哪兒都能去，但其實是最不自由的了，我們來也好去也罷、都是帶著任務(wù)來的，每周都得來這么一次，”林御看向了朱千絲，“我說真的，沒有騙你的意思。”
“我知道，我對‘域外之士’的了解，比你想象得更多，”朱千絲看向了林御，古井無波的雙眸漆黑無比，“你這種空有好運的幸運兒根本無法想象，我都經(jīng)歷過什么……就像是你根本無法猜測，為什么我會在那么多玩家之中偏偏選擇你。”
林御聽著朱千絲這沒有感情、但傲慢至極的發(fā)言，吐了口氣。
“呼……真是的，這有什么難猜的，”林御單手托腮，“你選擇我，當然是因為你只能選擇我。”
“你的因果絲神通想要抓住那匆匆閃過的如流星般的玩家、在他們活著的狀態(tài)下和他們保持融合實在是太難了，除非那人本來就和你有淵源、有很深的淵源……”
“而你這因果絲神通的手段和這獄山界如此格格不入、再加上你如此迫切想要離開此界的目的、以及我從其他世界高位存在那里聽來的一些關(guān)于‘絲線’的傳聞，不難讓我猜出我和你的淵源來自哪里，”林御伸出手，捏了捏朱千絲的下巴，“你想要當我的姐姐……但是我真正的姐姐，可比你天才多啦。”
“現(xiàn)在我的疑問只是……朱千絲、千眼千絲魔君，你究竟是機緣巧合之下拿到了一片‘命運殘片’呢，還是——你就是一塊活著的‘命運殘片’本身呢？”
林御輕聲說著，朱千絲看著林御，低聲說道。
“你……真的很聰明。”
“正如你所說的那樣，但我并不是命運殘片本身、也不是機緣巧合獲得了命運殘片。”
“我本就是‘命運殘片’的繼承者——我曾是‘命運與規(guī)則與變化之神’的神選。”
“你這家伙身上……有著讓我主隕落的三個家伙的因果糾纏同時存在。”
朱千絲臉上浮現(xiàn)起了笑容——這個看似完全沒有感情、或者失去了感情的存在，第一次流露出了發(fā)自內(nèi)心的欣喜。
“真是我主垂恩……命運終歸還是把你帶到了我的面前！”
“凡虔信命運者、終會得到命運之恩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