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御的演技很好，所以他能敏銳地察覺到“朱千絲”的“本質(zhì)”、是千眼千絲魔君所構(gòu)建出來的一個并不存在的“角色”。
而千眼千絲魔君并不是利用“表演”來構(gòu)建起這個角色的，這個無法理解人類感情的蜘蛛、根本不具備“表演”和“演技”。
但是它用了近似“演技”的某種東西、或者說……是“表演”的原始形態(tài)。
“模仿”。
林御大概能猜到千眼千絲魔君是怎么做到的……通過“因果絲”閱讀他人的過去，然后直接從那些“過去”之中選取符合和接近當前狀況的“反應(yīng)”、直接套在朱千絲的身上。
因為她掌握著成千上萬、甚至如今已經(jīng)是近百萬這么個數(shù)量級的人類的“過去”，所以已經(jīng)足以支撐“朱千絲”生活在柳鎮(zhèn)之中幾乎沒有露出任何破綻——甚至還很受歡迎。
若不是遇上林御，可能其他人來到這里，都要被蒙騙過去。
可惜林御不會。
“某種意義上，這家伙還挺像個大數(shù)據(jù)學(xué)習模型的……”
“要是真給她‘吃掉’更多的、上千萬的人作為‘樣本’，或許就算是我，也看不出她的真假了。”
林御在心中腹誹著。
但腹誹歸腹誹，在確定了千眼千絲魔君確實沒有任何感情之后，林御忍不住又思考起了另一個問題。
如果對方有人類感情、有接近人類的思考模式，主動來找到自己并且是單獨找到自己，那就有很多種可能性——無論是想復(fù)蘇柳鎮(zhèn)、復(fù)蘇自己的妹妹、說服自己還是其他的什么，都有理由。
但是……
如果沒有感情，就意味著它的思考一切都是以“利益”出發(fā)。
既然是以利益出發(fā)，那么“單獨找自己”這個行為就變得極其奇怪了。
如果是想策反，那應(yīng)該是全體玩家一起。
如果是伏殺，又不需要如此麻煩、甚至還給了自己面見它的機會。
所以……
林御看向了朱千絲。
“你找我，究竟是要做什么。”
“只是想看看你……我很欣賞你，對你有好奇……”
“不，‘欣賞、好奇’是人類才會有的感情，顯然你并沒擁有，”林御打斷了朱千絲，“你應(yīng)該多少也察覺了，這些表演、至少你現(xiàn)在這個程度的表演，對我是不起作用的。”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
林御不再拐彎抹角，直接以高效的方式，向眼前的妖魔、這個沒有感情而又有著極高位階與層次的生命發(fā)出了交流申請。
果然，朱千絲聽到林御的話語，臉上的表情驟然消失。
“果然，選你前來是對的。”
“你比通常的域外人士都要聰明，雖然我欠缺感情，但是我的確有著想要與你交流、合作的迫切需求。”
朱千絲平靜地說著，像是個機器那般，機械地搖著手中的蒲扇。
“不止如此。”
林御繼續(xù)說道。
“是的，不止如此，不過，我想要先知道你的‘所求’。”
朱千絲又道。
林御看著朱千絲，思索后說道：“告訴你也無妨，我的目的恐怕和你也不沖突，我此次來此界，需要讓‘柳鎮(zhèn)現(xiàn)世’。”
他說著，朱千絲搖頭。
“我知曉你們域外之士大部分時間出現(xiàn)，都有一個‘必行之事’，那是由大道所賦予你們的使命，你所說的‘柳鎮(zhèn)現(xiàn)世’應(yīng)該就是你此次的‘必行之事’，但我問的不是‘必行之事’，是‘所求’、也就是你的‘想行之事’。”
雖然林御已經(jīng)做好了和對方以盡可能高效的方式交流，但是朱千絲這突如其來的話語，還是讓林御有些意外。
“想行之事……那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朱千絲突然在問什么、更不知道朱千絲為什么這么問。
但是朱千絲看出了林御的困惑、解答開口。
“是你長期所追尋的事物，就像是那封印我的太清門人，他們所求是世間再無妖魔。”
“而我所求，曾經(jīng)是長生于世、超脫天道之外……是在此界登神成仙。”
朱千絲平靜地說著，看向了林御。
“你所求什么？”
“問這個做什么，”林御蹙眉，“你只要知道我此次是打算讓‘柳鎮(zhèn)現(xiàn)世’不就夠了嗎——你要是想讓我站在你這邊，針對這個開價就可以了。”
“在這件事上，你心中已有選擇答案，我比不過太清門，”朱千絲說著，隨后停頓了下，“所以，我要在你‘所求’之上加碼。”
“你已知曉我的本命神通名為‘因果絲’，所以，隨著你的活動，我已逐漸也能窺見你的一絲過去與因果糾纏——你似乎想要在某個領(lǐng)域登峰造極、同時……還有一想要死而復(fù)生之人。”
從方才開始都并沒有真的打算認真聽朱千絲會開出什么條件、只是在套話的林御，此刻終于坐直了身體。
所有不成立的談判，都只是籌碼不對——不一定是分量不對，也有可能是方向不對。
“你這神通，比我想象的還有意思。”
林御說著，朱千絲點頭。
“看來我說對了。”
“前者我沒有能力做到，但是后者……我已經(jīng)證實過給你許多次了，雖然我不能完全逆反天道、真叫死人復(fù)生，但是你也明白，若有我的助力，恐怕也會讓你多一條可走之路。”
林御看著朱千絲，再次看向了對方那深水潭般的雙眸。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騙我？”
“你這么問，便是已經(jīng)心有動容，”朱千絲并不客氣，她身體微微前傾，剎那間重新恢復(fù)了那感情充沛的女性模樣，語氣變得溫柔起來，“那人一定對你很重要吧……失去她，一定讓你很孤寂吧？”
“我都知曉的，或許你覺得我沒有任何感情、也不懂得任何感情……但是我已經(jīng)看過太多太多悲歡離合……就算我感受不到，我也絕對不算不懂得的——是吧？”
“更何況，若是我能復(fù)活那個對你很重要的人，我懂與不懂，又能怎么樣呢？”
林御看著朱千絲，聽著那宛若惡魔低語的話語，低聲問道：“但……為什么是我？”
朱千絲看著林御，低聲又語：“因為你是我脫出這囹圄、脫出這桎梏的唯一希望。”
“曾經(jīng)我所求是長生久視、登神成仙。”
“而現(xiàn)在，我所求的是……自由。”
林御看著朱千絲，緩緩開口。
“那也不該找我……外面兩個太清門的、還有剩下的和我同行的域外之士，都比我強也比我更容易能幫我解開你的封印或者改寫你被封印的過去。”
“怎么……莫非是覺得他們太正氣了，不好策反嗎？”
林御譏諷著說道。
朱千絲搖頭：“并非如此，你誤會了——我所說的自由，并不是解開這封印、在獄山界自由。”
“我如今已經(jīng)明悟了，真正的桎梏……是這獄山界本身。”
“我想……脫離此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