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
云涌。
九十九重天上,殺機四伏。
而那道白衣身影,正一步步,朝這里走來。
與此同時。
雷池煉獄。
沒有天,沒有地。
只有無盡的雷漿翻涌。
那雷漿,不是尋常的天雷。
而是仙雷化漿,粘稠如汞,熾烈如陽。
每一滴都能熔穿仙人的仙軀!
雷漿翻涌時,發出“轟隆隆”的巨響,如同千軍萬馬奔騰!
雷漿碰撞時,迸發出刺目的電光,照亮這片永恒的黑暗!
雷漿沸騰時,冒著滾滾熱氣。
那熱氣中蘊含著毀滅性的力量,哪怕是天仙吸上一口,也要五臟俱焚!
無數道粗大的鎖鏈,從虛空中垂落,貫穿雷漿。
每一根都有萬丈之長,水桶之粗。
通體由仙金打造,上面銘刻著密密麻麻的鎮魔符文,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那些鎖鏈上,掛著無數道身影。
有的已經化為枯骨,被雷漿沖刷了不知多少萬年。
骨頭都被雷漿侵蝕得千瘡百孔,輕輕一碰就會碎成粉末。
有的還在掙扎,發出無聲的嘶吼。
他們的身體在雷漿中翻滾,想要掙脫鎖鏈,卻越掙越緊,越掙越痛。
有的早已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任由雷漿沖刷,一動不動,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已經被磨滅。
還有一些,是剛剛被關進來的。
他們驚恐地看著這片煉獄,發出絕望的哀嚎。
但很快,那哀嚎就被雷漿的轟鳴聲淹沒。
這就是雷池煉獄。
仙庭最殘酷的刑罰之地。
永世不得超脫。
段仇德被鎖鏈貫穿琵琶骨,吊在雷漿之上。
那鎖鏈穿過他的肩胛骨,從后背穿出,又繞回來。
在他身上纏了十幾圈,最后固定在虛空中。
每一條鎖鏈上,都刻著鎮魔符文。
那些符文閃爍著幽暗的光芒,不斷侵蝕著他的仙軀,壓制著他的修為。
那雷漿如同毒蛇般,一點一點侵蝕他的仙軀。
每侵蝕一寸,便是千刀萬剮般的劇痛!
那種痛,不是普通的痛。
而是雷漿灼燒仙魂、腐蝕仙骨的痛!
比剝皮抽筋還要痛百倍!千倍!
但他沒有叫。
他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只是閉著眼,默默運轉所剩無幾的力量,護住心脈,護住那一絲微弱的生機。
“呵……”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睜開眼,輕笑一聲。
“想不到,老子這輩子,還能嘗嘗這雷池的滋味……”
他轉頭,看向旁邊。
旁邊的鎖鏈上,同樣吊著一個老者。
那老者骨瘦如柴,一頭亂糟糟的白發披散著。
身上的衣袍早已破爛不堪,露出根根分明的肋骨。
他的臉被雷漿熏得焦黑,看不清模樣。
只有一雙眼睛,依舊明亮如星。
此刻,那雙眼睛正盯著段仇德,一眨不眨。
段仇德與他對視片刻,忽然咧嘴一笑。
“看什么看?沒見過這么帥的男人?”
那老者愣了愣,隨即“嗤”了一聲。
“帥?就你這副猥瑣樣,也配叫帥?”
“嘿!”
段仇德來勁了,眼睛一瞪。
“老子年輕的時候,那也是龍族第一美男子!”
“追我的母龍能從龍界排到仙域!”
“吹,接著吹。”
老者翻了個白眼,一臉不屑。
“都被關在這兒了,還吹什么牛?”
“龍族第一美男子?就你這張老臉?這滿臉褶子?這稀稀拉拉的山羊胡子?你也好意思說?”
“你懂什么!”
段仇德急了。
“這叫滄桑!這叫成熟!這叫男人味!”
“那些小鮮肉,一個個油頭粉面的,哪有老子這種歷經滄桑的魅力?”
“滄桑?”
老者嗤笑。
“你這是滄桑嗎?你這是老!老得都快入土了!”
“放屁!”
段仇德臉紅脖子粗。
“老子在龍族里,這也就是壯年!壯年懂不懂?!”
老者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在我眼里,你就是個毛頭小子!誰讓你后來呢?”
段仇德一噎,瞪著眼說不出話來。
老者笑得更開心了,鎖鏈嘩啦啦響。
“毛頭小子,乖乖叫老祖宗吧!”
“叫你個頭!”
段仇德罵道。
“老子管你活了多少年,在這兒,大家都是難友,平輩論交!”
“行行行,平輩平輩。”
老者擺擺手,止住笑。
他打量段仇德一番,好奇道:
“你也是被關進來的?犯了什么事?”
段仇德哼了一聲:
“老子沒犯事。”
“沒犯事?”
老者一愣。
“那怎么進來的?”
段仇德抬起頭,看著那無盡的雷漿,眼中閃過一絲傲然。
“老子殺了幾十個仙人,砸了半座仙庭,然后就被關進來了。”
老者愣了愣,隨即失笑。
“你這老小子,還挺能吹牛逼。”
“吹?”
段仇德瞪眼。
“老子說的是真的!”
“行行行,真的真的。”
老者擺擺手,顯然不信。
“那你倒是說說,你殺了多少個仙人?砸了哪座仙庭?”
段仇德眼睛一瞪,就要爭辯。
但轉念一想,又泄了氣。
“算了,跟你說了你也不信。”
老者笑了笑,沒有繼續追問。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任由雷漿沖刷,任由劇痛侵蝕。
過了一會兒,段仇德忽然開口:
“對了,你還沒說你叫什么名字呢。”
老者沉默片刻,緩緩道:
“在下姓顧,名嘯天。”
顧嘯天!
段仇德瞳孔驟然一縮!
他猛地扭頭,死死盯著那老者,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那眼神,就像見了鬼一樣!
“你說你叫什么?!”
“顧嘯天。”
老者皺眉,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
“怎么了?這名字有問題?”
“你……你姓顧?!”
“廢話,不姓顧難道姓狗?”
“那你……”
段仇德深吸一口氣,聲音都在顫抖。
“你認識顧長歌嗎?!”
顧嘯天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段仇德,嘴唇微微顫抖。
那顫抖,越來越厲害,連帶著整張臉都在抖動。
“你……你認識我孫兒?!”